第 256 章 宜其室家(1 / 1)

煉獄椿壽郎走到佑果的身前。

他來不是因為不久前剛剛俘獲的那一批強盜,這種事情的後續會由城主派出手下處理,他來全是因為本心。

煉獄椿壽郎的本心自然是稀才愛才之心,他從跟著繼國緣一帶領的路線找到落單的強盜遺留後親眼看著繼國緣一用一根樹枝將對方至少有十年劍道水平的強盜首領擊昏,那顆見獵心喜的心自然蠢蠢欲動,完全隱藏不住了。於是在手下的武士抓捕那些強盜時,煉獄椿壽郎的目光便直直追著和佑果抱在一起的繼國緣一去了。

他等兩個兄弟說完話才走上前,繼國緣一正呆呆地捂著自己的臉頰,朝佑果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煉獄椿壽郎先向佑果道謝,說了幾句這些強盜後續的事情後,煉獄椿壽郎幾次欲言又止,被佑果看了出來。

佑果心想煉獄椿壽郎大概是有事要和他說,這個話題不如由他先開啟,於是佑果直接問:“煉獄先生是有什麼事想和我說?”

煉獄椿壽郎倒是沒注意佑果已經發現了他的欲言又止,不過他自己鬆了口氣,陽光燦爛地笑著說:“佑果君,你弟弟有很高的劍術天分!”

煉獄椿壽郎是個相當無私的人,也許有人會因為緣一極高的劍術天賦而生出嫉妒之情,但在煉獄椿壽郎這裡就完全不會發生了,他甚至很高興能夠見到像繼國緣一這樣天分極高的天才,甚至恨不得這種天才能出現的再多一些。

對煉獄椿壽郎的話佑果也是了解一些的,他雖然從沒有親眼見繼國緣一握劍,但這些年也足夠對緣一的天賦有一些自己的判斷,所以他更清楚繼國緣一在劍術上的天分根本不是區區一個“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嚴格來說,繼國緣一是為劍道而生的。

但作為在村子裡長大的佑果對這種事應當不會了解,所以佑果沒有應和煉獄椿壽郎的話,而是用驚訝的表情說:“真的麼?”

身側握著緣一握著的他的手微微緊了緊,佑果輕輕看了眼抿唇不語的繼國緣一。

佑果忽然想起一些事。

在村裡,絕大部分男孩經常會意誌昂揚地說:“我要成為天下最好的武士!”

這樣的想法在年幼的男孩之中比比皆是,原因自然是因為武士在他們眼中足夠帥氣,對孩子們來說,武士代表的責任義務無關緊要,隻要一個帥氣就足夠了。這種屬於孩子的天真稚氣在繼國緣一的身上並不常見,佑果經常看到在男孩子們說起武士的時候,繼國緣一隻會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有人問:“緣一不想當武士麼?”

繼國緣一隻是點頭,問他為什麼時,緣一卻很排斥給出自己的回答。

煉獄椿壽郎很激動地回答:“當然!”說完,煉獄椿壽郎又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不讓自己顯得太過急切。

他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太激動了,抱歉。不過,佑果君有想過讓緣一成為一名武士麼?”

如果是其他人,在煉獄椿壽郎這樣說之後必然會歡天喜地的接受了,那可

是武士啊!普通人窮儘一生可能也無法成為的武士,也許運氣好些還能成為一方大名麾下的得力乾將,如果真有這樣的際遇,那就是一飛衝天也不為過。

這種許許多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就擺在佑果和繼國緣一的面前,但他們兩個都沒有露出被餡餅砸中的表情,繼國緣一皺著眉十分排斥的模樣,佑果雖然沒有排斥,卻在沉默之後問:“實話說,我並沒有想讓緣一成為武士。”

這和煉獄椿壽郎所知道的樸素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他愣了愣,“這是為什麼呢?”

說完,煉獄椿壽郎像是怕佑果誤會似的繼續說:“抱歉,我沒有彆的意思。隻是有些詫異……”煉獄一家都是武士出身,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一名武士,身邊的人也都羨慕他武士的身份地位,所以佑果此時的話便顯得格外不同了。

佑果卻輕笑著說:“沒有誰規定有劍術天分就一定要成為武士吧,煉獄先生。”

煉獄椿壽郎被這話說的一愣,啞然道:“是這個道理……”

“我不是反駁你,煉獄先生。”佑果又說:“我沒有不想讓緣一成為武士,我支持他做任何事情,但是我認為,這件事最好還是問問緣一本人的想法,你覺得呢?”

佑果說話總是溫文爾雅的,叫人不由自主隨著他的節奏思考下去了,煉獄椿壽郎以前聽到的大多都是“孩子要聽父母”或者“弟妹要聽兄長”之類的話,他也從沒有對此產生過什麼異議。但現在聽到佑果竟然說這種事由繼國緣一自己決定,煉獄椿壽郎驚訝之餘,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悵然。

悵然之後,煉獄椿壽郎很快笑了笑:“佑果君說的沒錯,這件事還是讓緣一自己決定才對。”

於是煉獄椿壽郎面向繼國緣一,他比繼國緣一要高,於是屈膝彎要和繼國緣一平視,笑容爽朗地問:“緣一,你想成為一名武士麼?”

緣一幾乎沒有遲疑,他回答的很快,“抱歉,我不想。”

也許是有佑果拒絕在先,煉獄椿壽郎沒有之前的驚訝,倒是很平靜的接受了繼國緣一的回答,但臉上還是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些可惜的意思。

“那好吧。”煉獄椿壽郎歎息一聲。

他手下的其他武士已經將頭像的盜匪都綁好,現在隻要帶走後交到城主面前就好,煉獄椿壽郎和佑果等人告了彆後帶著那些垂頭喪氣的狼狽盜匪離開,剩下的村民大多隻是受了些傷,幸好性命沒什麼危險,大家三三兩兩攙扶著,在剩下的一些武士幫助下朝鎮子裡為他們安排好的地方去了。

佑果也受了傷,雖然並不嚴重,但傷口血肉模糊的樣子也足夠讓人心驚肉跳,他沒讓武士扶著,有繼國緣一一個就足夠了,繼國緣一路上幾次欲言又止佑果都發現了,他一面覺得繼國緣一這種糾結的神情很可愛他沒看夠,另一面又覺得繼國緣一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

……就像是怕被人拋棄一樣。

佑果對此是有些感同身受的,他握著緣一的手臂,掌心下的胳膊沒有絲毫多餘的贅肉,結實又有力,是讓

人充滿信賴感的力量。佑果忽然多了些感慨,“緣一好像長大了很多。”

繼國緣一無聲地點了點頭⒂⒂[,他從剛才就在想一些事,一些很遙遠的事情。

和煉獄家一樣,繼國緣一出生的繼國家也是一戶有名的武士家族,雖然並不同屬於一位大名的麾下工作,但武士家族中的規矩大抵都是相同的。

家主的孩子也是未來的家主,家主是武士那孩子也必然是武士。在繼國緣一父親的眼中,他的兒子成為武士顯然是理所當然絕不能出絲毫差錯的,為了培養一個優秀的繼承人,繼國緣一的父親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出生時自帶“不詳”的繼國緣一,結果又為了繼國緣一那驚人的天賦而後悔,決定將從前忽視打壓的兒子撿起來將悉心培養了數年的繼國岩勝丟棄。

繼國緣一已經聰慧地料到繼國岩勝或許會因為自己成為犧牲品,他不想見到那樣的場面所以離開繼國,可現在想想,他真的隻是因為不想讓兄長成為代替他去寺廟的犧牲品而決定離開的麼?

繼國緣一抬頭看著星光閃爍的夜空,表情迷茫。

不,也許他早就意識到了留在繼國他會面對的後果,所以他離開時才會那麼迫不及待,那麼果決乾脆吧。

他不想被困在繼國這個姓氏中。

他隻想做自己。

“緣一?”

佑果的聲音又將繼國緣一遊離的思緒拉回現實,他回了神,“哥哥,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佑果:“問你什麼?”

繼國緣一默然片刻說:“我為什麼不想當武士。”

當武士能夠得到的財富和地位都不是普通人能夠企及的,也許佑果知道後會後悔。

可佑果隻笑著說:“嗯?那理由很重要麼?”

繼國緣一想了想,竟然說不出自己的理由是否重要。

“我不知道。”繼國緣一說:“哥哥,我隻是不喜歡那種感覺。”

佑果對繼國緣一所說的感覺挺好奇的,他問你:“什麼感覺?”

“……傷害彆人的感覺。”繼國緣一輕聲說。

繼國緣一記得自己初次拿起竹刀時擊敗繼國家中那請來的所謂有名的劍士的感覺,竹刀並不會傷害人的生命,但刀劍震動傳達到繼國緣一掌心的感覺讓繼國緣一至今難以忘記。

傷害彆人的感覺讓繼國緣一並不感覺到興奮,甚至為自己這樣的天賦感到痛苦。

繼國緣一並不知道自己的煩惱對很久不見的兄長繼國岩勝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事情,但甲之蜜糖乙之□□這種事誰說的清楚呢?

佑果也不清楚,但他知道繼國緣一是這世上最可愛的男孩子。

“是這樣啊,”佑果說,他們已經跟著大部隊逐漸到了鎮裡,村裡的人都因為逃過一劫而喜極而泣,周圍的哭聲此起彼伏,佑果卻摸著緣一的頭說:“沒關係,緣一想做什麼都可以。”

詩已經等了他們很久,在見到佑果和繼國緣一的身影時又哭又笑地撲過來,佑果在詩撲過來之前又對繼國緣一說:“成不成為武士有沒有成就都不重要,就算緣一是個笨蛋哥哥也不會嫌棄緣一。”

他摸摸繼國緣一耳垂上的太陽,垂眼含笑:“隻要健康就好了,緣一。”

詩撲到佑果懷裡被接住了,她撅著嘴嘟嘟囔囔:“哥哥和緣一在說什麼悄悄話?”

佑果笑了笑,又摸摸詩的腦袋,玩笑著說:“沒什麼,我隻是在和緣一說詩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姑娘。”

詩怪不好意思的,看向緣一,緣一看向佑果,佑果朝他眨眼睛。

繼國緣一同樣笑起來:“嗯,哥哥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