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的每次副本都不一樣。
此次副本中, 玩家們分散傳送進,副本深處的各個角落。
待朦朧的光線重歸視野,半夏發覺自己被傳送進了一座辦公大樓,肩後原本鼓鼓囊囊的背包, 變得又癟又輕。
她打開背包拉鏈。
裡面準備的食物和水, 不翼而飛。
半夏望著空空如也的背包,旋即像是想到什麼, 她取出黑皮書, 打開物品欄, 戳戳第三格存放的道具“彩虹小馬駒”。
顯示提取失敗的小彈窗, 出現:
“【提取失敗】
本副本為求生/逃生類副本, 為副本能夠順利進行,擁有代步屬性的道具將被禁止使用。”
看著物品欄上方浮現出的提示。
半夏低聲嘀咕一句,“果然。”
此次副本的主線任務為“逃離礱坊市”, ——礱坊市便是這個副本的名字。
為將任務難度維持在“縣”級水準, 副本肯定會對玩家的道具進行限製, 否則那些擁有傳送道具的玩家, 豈不是,分分鐘就能完成任務?
不過食物與水也不能帶入。
這點, 是出乎半夏意料的。
副本會限製這兩樣東西,隻有兩種可能, 一、在副本中, 獲得食物與水的難度頗大;二、想要獲得食物與水, 必須要付出一定代價。
顯而易見。
副本是在為玩家增加任務難度。
這個副本神神秘秘的, 半夏在夢境中,也沒能抄到什麼有用的“作業”,再加上黑老板的嚴詞警告, 她難得的安分一把。
沒再搞出什麼騷操作。
她探頭探腦的,對周邊環境進行探索,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辦公大樓的頂層,這裡的路線格外複雜,中途也沒有遇到長嘴的活物。
半夏來來回回轉動數圈,也沒能找到下樓的電梯,反而瞧見通往天台的樓梯口。
她踩著樓梯,登上天台。
緩步走到布滿灰塵的護欄邊兒。
半夏俯瞰腳下的綠色山城,車水馬龍,熙來攘往,一座熱鬨繁華的城市,映入眼簾。
“太正常了。“
“一點也看不出來,這裡是副本。”
礱坊市居民已經被撤離去了彆處,現在占據這座城市的“人”,又是什麼東西呢……
半夏四面環顧腳下的城市,眼角餘光無意中瞥見,隔壁小吃街上,有幾道慌亂的身影從臨街店鋪的二樓跳下。
似是遇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
他們踉蹌著從街道上爬起,驚恐地四處逃竄。
這些人看著不像副本土著。
“玩家?”
“還是殘餘的普通人?”
算了,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半夏揮動詭發拂塵,漆黑如墨的發絲傾瀉而出,團團纏繞到護欄上,她握緊拂塵那一側,在手腕上纏繞一圈,從高樓翻身而下。
狂風在耳邊咆哮。
半夏頭朝地腳朝天,直直下墜。
周身縈繞的狂風,鼓動她的衣衫,露出半截勁瘦的腰肢。
詭發不斷延伸,直至半夏雙腿屈起,動作瀟灑地單膝跪地,穩穩落到地面上,延伸出數十米長的詭發才縮回拂塵。
那些人是四散跑開。
她隨意選個方向,追了上去。
染著青草綠發色的少年,慌裡慌張躲進一處無人的小巷,他抱著腦袋,驚恐藏匿在垃圾桶後的陰影中。
半夏托腮蹲在高牆上,觀察片刻。
見他一直沉溺在內心的恐慌,完全沒注意到牆上的自己,她隻好從巷子高牆,一躍而下。
“啪嗒”
她身姿輕巧地落到垃圾桶旁。
瞧見從天而降的半夏,綠發少年上半身驚恐後仰,“你你你——”
“先回答我的問題。”
半夏態度強勢地打斷了他的話語,“你們是誰?又遇到了什麼?”
在她的連聲詢問中,綠發少年語無倫次地說起事情的經過。
此次的作死小分隊,共有十二人,他們是在一個匿名論壇上認識的,前兩日,論壇中有人提到礱坊市大規模疏散事件。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話題拐到了來礱坊市面基試膽。
綠發少年原本對這種幼稚的行為,不感興趣,但被一些“膽小鬼”、“沒斷奶的孩子”等陰陽怪氣的評論一激。
他腦子一熱,就過來了……
聽著對面的解釋,半夏敏銳地捕捉到異常的氣息,這些衝動的叛逆少年,分明是被故意引誘來的炮灰替死鬼。
不過這些叛逆少年,本身性格方面,也確實存在極大問題。
官方說東,他們提西。
官方讓走,他們偏留。
簡直是反骨上,長了一串大活人。
也怪不得,如此輕易地便被引誘了過來。
傾訴可以緩解心理壓力,在斷斷續續的講述中,綠發少年的心情平穩許多。
但當提到那位去世三年的母親。
他好不容易平息下的恐懼情緒,再次沸騰起來。
聽到這,半夏微怔,“死而複生?”
是亡靈複蘇?
還是,彆的什麼作祟?
她若有所思地偏過頭,看向巷子口匆匆路過的人們,忽然,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半夏拿出手機,解開鎖屏。
是柳朝思發來的短信與定位。
她和幾位國家隊的玩家,被傳送進了一座公園附近,他們已經順利碰頭,發短信過來,是商量在哪裡聚頭。
半夏事先研究過這座城市的地圖。
確定彼此的方位後。
她沉吟片刻,約在步行街附近的酒店碰面。
見這位從天而降,打扮像是錦衣衛的神秘人,在用手機和其他人聯係,綠發少年頓時激動起來,“你的手機有信號?!”
半夏抬眸,“昂,你有事?”
綠發少年激動道,“當然是報警!聯係官方!!”
半.官方人士.夏:“……”
雖說她長得不是很官方,但這一身製服,應該還是挺有官方氣質的吧:)。
她默默從口袋裡,掏出帶有國徽花紋的證件,“倒是不用這麼麻煩,我就是官方。”
綠發少年:“???”
望著她那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
他撓撓後腦勺,半信半疑,“小妹妹,你這裝備還挺齊全的,竟然還有假證,冒充政府工作人員是犯法的。”
“……信不信隨你。”
半夏心裡一梗,轉身就走。
她雖然是官方人員,但主要負責的是副本主線任務相關,像是這種“帶崽”的任務,有其他國家隊玩家負責。
綠發少年怔愣當場。
不敢一個人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他起身追了上去。
半夏快步走出小巷,喧鬨人聲再次傳入耳中,她望向前方車來人往的馬路,目光落在飛馳而過的出租車上。
不行。
出租車中空間太小,一旦遇到意外,連施展拳腳的空間都沒有。
步行也不合適。
步行街距離他們現在的方位,有一定距離,步行未必能在天黑前抵達。
“那公交車好了。”半夏選擇折中。
公交車內的空間寬裕,速度方面也比較適中,倘若遇到什麼危險情況,可以直接上去剛,也可以跳車跑路。
兩人剛走到公交站台前。
就有一輛藍白配色的公交車,停在他們面前。
“哧……”
車前的氣動折疊門,開啟。
半夏瞄了一眼公交站牌,確定這輛公交車會路過步行街後,她把玩著手中拂塵,抬腿上車。
綠發少年面露猶豫。
但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半夏目光落在駕駛座右側,發現那裡空蕩蕩的,沒有投幣用的玻璃箱體,也沒有刷公交卡的地方。
她目光上移,望向公交車司機。
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性,發頂微禿,體型偏胖,被社會毒打後的面容上寫滿滄桑與疲憊。
望著他那堪憂的發際線,半夏忽然想到一路上遇見的人,這個副本的土著似乎……
都有點禿?
“裡面坐好,我要開車了。”司機不耐煩地催促道。
半夏:“不用投幣?”
司機斜眼瞅她,“我們這兒是先乘車,後買票,——禁止白嫖。”
聽到這個規矩,半夏下意識環顧一圈周圍,沒能找到公交車的價目表,沒有明碼標價,其中定有問題。
她有心想問一句。
但想了想,還是沒張這個嘴。
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倘若事後司機獅子大開口,就刀了他,收錢的人都沒了,那自然也就不用付賬了。
想到這兒,半夏愉快地哼著小曲,邁著鬆快步伐,在後面隨意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中空蕩蕩的,沒有其他客人。
綠發少年已經被今天發生的事情,嚇破了膽,他小心翼翼坐在半夏身旁,欲言又止,但最終也沒敢主動搭話。
公交車再次啟動。
載著兩位客人,朝落日方向駛去。
半夏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廂中,打開黑皮書,翻至副本任務那一頁:
【礱坊市】
【難度等級:縣】
【類型:多人】
【主線任務:活著逃離礱坊市】
【………免費體驗環節已結束,付費充值,可解鎖更多有用信息,是否充值?】
【注:本副本為開放式副本】
半夏猶豫片刻。
指腹,還是從氪金選項上移開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就算她現在錢包鼓鼓的,可一想到日後可以找其他玩家拚單,或者乾脆白嫖,就有些舍不得花這個源點。
她收起黑皮書,望向車窗外忙忙碌碌的人們。
落日緩緩西墜。
明淨天空,逐漸染上幾分昏黃。
藍白配色的公交車在車流間穿梭,途經一處大型商超時,車輛停在公交站牌前。
“哧……”
氣動折疊門,再次開啟。
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男性,邁著矯健步伐,走上公交車,他環顧一圈車廂內,目光落在半夏身上。
瞧見,那一身神似飛魚服的製服。
他挑挑眉,湊趣兒道:“喲,朝廷的鷹犬呐。”
顯而易見,這是一位野生玩家。
因為聯防部的特色製服,部分野生玩家特彆喜歡用“朝廷的鷹犬”來代稱國家隊玩家。
半夏目光從窗外移開,“看樣子,你似乎對特殊監獄挺感興趣,我可以讓人給你留個床位。”
野生玩家嬉皮笑臉地攤攤手,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開個玩笑而已,彆那麼認真嘛。”
“要開車了,有話你去裡面說!”
公交車司機不耐煩地按著車喇叭,橫插一句。
在他的催促聲中,野生玩家笑嘻嘻走進車廂內,主動伸出手,“認識一下,ID高質量人類男性。”
半夏禮貌回複:“ID……”
“你就不用了。”
野生玩家直接打斷她的話,在對面找個位置坐下,“你們國家隊的那些ID都是編號和數字,我是記不住。”
半夏:“我勸你還是聽一下較好。”
野生玩家:“什麼?”
半夏慢條斯理道:“ID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你應該聽說過這個ID才對。”
自從詭俗鄉副本,她以一己之力,送幾十位搶劫不成,當場被捕的玩家進去蹲局子後。
她就在野生玩家群體徹底出了名。
惡名:)。
野生玩家:“……”
笑容瞬間消失。
他雙腿一軟,直接抱頭滑跪,“對不起大佬,我錯了!”
不是慫,其他人說蹲局子,隻是說說而已;這位主說蹲局子,那是真能送他進去唱鐵窗淚!
綠發少年望望這位,又瞧瞧那位。
默默朝半夏的方向,又前進一個座位,儘管目前仍不明白現在的狀況,但可以確定的是。
旁邊這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妹妹,是位真.大佬!
三小時後。
公交車,終於抵達步行街附近。
比半夏預計的時間,晚上將近一個半小時,她是根據地圖估算的時間,路上亦沒有遇到堵車,誤差理應不超十分鐘。
“……會導致出現路程時間翻倍,隻有兩個可能。”
半夏微微眯起眼睛。
野生玩家好奇,插了一嘴,“哪兩個可能?”
半夏有理有據地分析道:“第一個可能,車速變慢,但根據我的觀察車速十分正常,那就隻剩下第二個可能。”
野生玩家:“什麼?”
半夏:“路。”
順著她的思考方式,野生玩家毛骨悚然,脫口而出:“是鬼打牆?還是路變長了?”
身邊出現詭異事件。
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縣級副本恐怖如斯!
半夏搖頭,“錯。”
野生玩家:“啊?”
在他疑惑地注視中,半夏氣勢洶洶站起身,走到駕駛座,抬手拽起司機衣領,質問道:“說,是不是你繞路了?”
野生玩家微微瞪大眼睛,旋即就見司機露出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梗著脖子強行狡辯起。
艸!
竟然是繞路,真是該死的合理:)。
見司機矢口否認,半夏質問,“頂多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你走了三個小時,還敢說沒繞路?!”
司機目光飄忽,“是你記錯了。”
“竟然還倒打一耙,分明就是你繞路!”
“我說沒有就沒有。”
“你有!”
“我沒有!”
“……”
兩人又爭辯幾句。
直到司機認識到錯誤,同意打折。
半夏才鬆開他衣領,丟掉手中薅下的方向盤,環顧一圈被自己強拆了大半的駕駛室,她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怎麼付款?”
“掃一下就好。”司機頂著青腫面頰,顫顫巍巍地舉起掃描槍。
野生玩家疑惑抬頭,看向他手中的超市同款掃描槍,“掃哪?我們可沒有什麼二維碼。”
司機將掃描槍,對準距離最近的綠發少年,瞄準他的發際線,“當然是收哪掃哪,你們要付的車費,是一厘米發際線。”
眾人:“???”
儘管猜到沒有明碼標價,其中一定有鬼,但要付的錢是“發際線”,這問題也太大了。
半夏皺眉,“大膽!”
竟公然覬覦她的一頭秀發。
這比獅子大開口還要過分,她怒拍身旁座椅,想要暴起掀桌,就在這時,黑皮書幽幽從一旁探出頭,直勾勾盯著她。
明中觀察.jpg
半夏:“……”
想到前幾日,當著老板的面,拍胸脯保證的“不騷”、“不皮”、“不亂來”,她訕笑著放下蠢蠢欲動的爪。
這才剛進入副本,為了安全起見,野生玩家不想和副本土著起矛盾,沒怎麼猶豫,他便付了一厘米發際線。
綠發少年見此,也跟在後面付了。
很快。
就隻剩半夏一人還未付款。
她撫摸著自己一頭濃密的秀發,糾結好一會兒,她靈機一動,遞出詭發拂塵,“可以代付嗎?”
詭發拂塵:“?!!”
司機也不確定可不可以,又不敢拒絕半夏的要求,他舉起掃描槍,對準詭發拂塵的“發際線”,試探著掃一下——
“嘀!”
“支付成功。”
結果還算不錯,可以使用詭發拂塵代付。
車外的野生玩家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離離原上譜,這踏馬的都可以?!
半夏拎著詭發拂塵,走出公交車。
柳朝思幾人早她一步趕到步行街,按照他們發來的位置,她朝著定位的酒店趕去。
副本的夜晚比白天危險這是常識,夜間趕路的風險太大,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找個地方留宿較好。
野生玩家沒怎麼猶豫,便選擇跟在她後面。
半夏走在最前面,穿過兩條路口,跟著手機導航,停在一座“十”字路口旁的酒店前。
這座酒店修建的格外豪華氣派。
屬於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住一晚=天價”的奢華型酒店。
半夏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定位,確定沒有找錯地方後,她面露不解,越昂貴的場所,所要付出的代價就越高,柳朝思他們不會想不到。
“找個便宜乾淨的旅館就可以了,為什麼要……”
半夏泛起嘀咕。
但當她目光上移,看到酒店上方,明晃晃的招牌後,果斷收回了方才的話。
“欣&富酒店
欣欣酒店與暴富集團聯合注資。”
發現了酒店外的身影,柳朝思幾人離開布置奢華的大堂,笑著迎了出來。
“夏隊!”
“嗯,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也就剛剛,早了你們幾分鐘而已。”
簡單寒暄幾句。
柳朝思他們的目光,落在跟在半夏身後的綠發少年與野生玩家身上,“這兩位是——”
“一個作死的反骨仔,一個人類高質量雄性。”半夏雙手插兜,簡單介紹了兩句。
野生玩家糾正道:“是高質量人類雄性……啊呸,是高質量人類男性才對!”
“不都一個意思。”
半夏不耐煩地揮揮手,看向柳朝思他們,“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柳朝思:“搭乘的公交車。”
他們本想使用共享單車,但那些犄角旮旯找了一個遍,也沒找到一個車輪子。
半夏點點頭,“我們也是公交,——你們付得車費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國家隊的玩家們摸摸光亮的大腦門,面部表情尷尬中透著幾分微妙。
半夏瞬間get到他們的意思,“也是發際線?”
柳朝思:“你也是發際線?”
半夏:“昂。”
望著她依舊濃密的發絲。
柳朝思不禁感歎起,“你這發質真好,就算發際線倒退一厘米,依舊是發量王者。”
“想多了,就算是王者也頂不住發際線倒退。”半夏舉起微禿的詭發拂塵,“我用的是代付。”
國家隊玩家們微愣。
旋即,有人脫口而出:“用禿了怎麼辦?”
這根拂塵的“發際線”,本來就沒有幾厘米,頂多撐個四五次,就要變成禿頭拂塵。
半夏微微一笑,“不是還有你們嗎。”
眾人:“!!!”
發際線一寒,他們閉上了嘴巴。
華燈初上,夜幕已經徹底降臨,半夏抬腿踩過酒店前的漢白玉階梯,穿過大敞的酒店門,走進大堂。
她雙手插兜,直直望向酒店櫃台。
銅錢頭,柳葉眉。
鮮紅的唇角瘋狂上揚,禮貌地微笑咧到了耳後。
望著這張眼熟的面孔,半夏情不自禁加快步伐,她靠在櫃台前,單手撐起下巴,發射了一個甜甜的wink。
“晚上好鴨。”
“好久不見,小姐姐想我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