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時, 雲澈眉心微蹙,目光從手邊的文件上轉移到紀和玉的身上,面上雖仍舊沒什麼表情,紀和玉卻能感覺到其中明顯的關懷之意。
紀和玉愣了一下, 才恍然意識到, 自己身上的毯子, 應該是雲澈給自己披的,至於自己位置上的閱讀燈, 應該也是雲澈怕自己睡不好幫自己關掉的, 甚至,雲澈雖然開著燈在看文件,但燈的亮度調得不亮, 翻頁的聲音也被他控製到最輕。
雲哥實在是一個很溫柔、很好的人啊。
揉了揉有些發漲的太陽穴,紀和玉坐直了些,輕聲道:“謝謝哥, 我不冷的, 本來也隻是不小心睡著了, 現在既然醒了,就起來看書吧,也算是陪哥你坐一會兒了。”
說著,紀和玉重新打開了閱讀燈,從座椅前的置物袋裡拿出被雲澈放好的書本, 翻到書簽夾著的那一頁準備開始閱讀。
因為常年訓練的緣故,花滑運動員的體態通常格外好,不管是站是坐都保持脊背挺直、下頜微收的姿態,紀和玉又是其中儀態最好的那一群人。
昏暗的機艙內,閱讀燈描繪出少年纖細單薄的剪影, 紀和玉並未靠在椅背上,而是坐直了身體在那裡看書,貼身的衣料隱約勾勒出微微下陷的脊柱溝,顯得既靜美又勾人。
偏偏少年自己,對這樣致命的吸引力無知無覺。
雲澈目光一沉,勉強才忍住了伸手揉一揉紀和玉微亂的發頂的想法,平靜道:“累的話還是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沒事,我不睡了,省得到了那邊以後時差調整不過來,”紀和玉搖了搖頭,“倒是哥你,不休息嗎?”
先是上飛機時的財務報表,又是現在的合同文件,紀和玉上輩子從未接觸過這些,隻覺雲澈實在辛苦,下意識地問了這麼一句。
“還好,我不怎麼累。不訓練而是在公司裡加班的時候,熬夜熬慣了。”雲澈淡淡解釋了一句,便將目光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文件之中。
紀和玉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也就不再打擾雲澈,和他一樣看起書來。
飛機快到站的時候,蔣一清總算醒來,摘掉了臉上的眼罩後,就見雲澈跟紀和玉一人在看文件,一人在看書,眼底都有些淡淡的青黑,不由咋舌道:“小玉,你這麼拚啊,不會真看了一宿吧?那家夥也就罷了,他根本就是個體能怪物,你跟他一樣這麼熬,怎麼能受得了?”
紀和玉不知怎的,腦海裡浮現起自己睡著時身上多出來的毯子,以及醒來後和雲澈那一番對話,心中生出些微妙的不自在,硬著頭皮回答道:“沒事的蔣哥,隻是怕到了霧都後睡不著不好倒時差,我中間門迷迷糊糊睡了一覺的。”
“行,”蔣一清點了點頭道,“你還撐得住就好,應該快到了,等入住了選手村,你就趕緊去休息,去看冰場可不急這一時。”
“蔣哥你之前不都是第一時間門就去冰場的嗎?”紀和玉失笑道,“怎麼今天倒轉性了。”
“這不是陳教和駱老師再囑咐我彆拉著你一起瘋嗎……”蔣一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行了行了,我不打擾你看書了。”
雖然冬奧會的主會場在霧都,但那也隻是大部分的項目,像速滑、花滑、冰壺等等冰上項目,隻需要室內冰場就能搞定的,都在霧都的冰上競技場,但高山滑雪、大跳台等等雪上項目卻要在露天的雪山裡完成,有些場地離霧都有一定距離,比如雲澈將要參加的高山滑雪項目,就是在霧都北方的一個小鎮上舉行。
因此,並不是所有選手都會入住霧都的選手村,大家現在一起去霧都,隻是為了共同參加冬奧的開幕入場式,等開幕式結束後,一些不在霧都比賽的選手就要各自趕往賽場所在地。
霧都的氣候比東北省要濕潤溫暖一些,最近的均溫大概在0度到2度,紀和玉也就總算不用在下飛機之前將自己裹成球,披一件羽絨大衣,戴上圍巾帽子倒也足夠了。
選手接送大巴將眾人送到選手村,紀和玉跟蔣一清同為男單參賽選手,自然也住在隔壁,雲澈則要跟他們分道揚鑣,隻在這附近暫住兩天。
在下了大巴以後,雲澈忽然拉住了蔣一清,壓低聲音道:“和玉年紀還小,照顧好他。”
蔣一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小玉可是我親親師弟,第一次參加冬奧會,我當然會照顧好他,再說了陳教和溫明哥一個比一個緊張他,你又不是我們這個項目的,你擔心什麼?”
雲澈沉默了片刻,決定不解釋,隻是重複了一遍:“總之,照顧好他就行。”
蔣一清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行了行了,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我也會照顧他的,你趕緊去收拾東西吧。”
霧都的選手村條件還算不錯,起碼比花滑訓練基地的宿舍要好得多,紀和玉很快地收拾好了以後,就準備去隔壁找駱溫明和蔣一清一起去逛逛冰上競技場。
“瞧你這黑眼圈,快給我去睡覺,”蔣一清伸手戳了戳紀和玉的眼尾,無奈道,“在飛機上跟你說的,都當耳旁風了?”
紀和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辯解道:“現在時間門還早,要是去睡覺也肯定睡不到明天的,時差倒不過來會不舒服,反正沒事做,還不如先去看看冰場。”
“我們的比賽在第十二天才開始,你還有很長時間門可以去冰場試滑,不急這一時,”駱溫明跟著勸道,“去睡會兒吧,就算是睡不著,去床上躺一會兒也好。”
紀和玉還要再說些什麼,就聽蔣一清悠悠道;“某人臨走前可是特意囑咐了我好好照顧你,你可彆害我被罵啊。”
駱溫明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蔣一清這是什麼意思,但一旁的紀和玉顯然聽懂了,甚至耳根都有些不自然地泛紅,勉強“嗯”了一聲就乖乖回讚成的房間門休息去了。
駱溫明樂了,沒想到紀和玉居然還能這麼聽話,就虛心向蔣一清請教道:“一清,你剛這話是怎麼回事?”
其實蔣一清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總之這法子有用就行,語焉不詳地對駱溫明道:“駱老師,這是秘密,秘密!”
此時,乖乖在床上躺下的紀和玉,腦海裡卻不自覺地回放著蔣一清說的那句話,又很快聯想到兩年前的那件事情。
蔣一清口中的某人,顯然正是雲澈。而早在兩年前,自己和雲澈剛剛認識的那時候,自己還在雲澈的好友、速滑冠軍林安然那的冰場訓練,對方就曾在走之前特地囑咐林安然多照顧他,也順便盯著他不要過度訓練。
沒想到,過了兩年,雲澈竟然還是這麼細心。
“雲哥真是個很好的人啊。”紀和玉喃喃自語道。
也不知是不是身體實在太過疲憊的緣故,雖然紀和玉覺得自己精神還好,並不怎麼困,這一覺竟然當真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剛好起來吃早飯。
E國的餐食和華國有很大不同,民眾普遍喜歡吃薯條、炸魚等高熱量事物,哪怕是餐廳供給運動員的運動餐,也不如華國訓練基地食堂來得清爽,但好在他們的隨隊營養師跟著,宋勉親自打點了紀和玉的飯食,順帶也承包了蔣一清的。
這也導致蔣一清吃飯的時候,甚至感動地拉著紀和玉的袖子說:“小玉,有你真是太好了……以前出國比賽,我可沒這待遇。”
紀和玉很快摸清了選手村配備的訓練設施,因為參賽選手涵蓋各個項目的緣故,設施非常齊全,這幾天的訓練是不用愁了,但紀和玉才剛準備去器械室,就被要求去進行冬奧開幕式的彩排。
雖然開幕式主要是以前面的表演為主,但選手入場也是需要彩排的,很多國家都會專門訂做含有本國元素的服飾,華國也不例外,冬奧畢竟是冰雪運動的比賽,因此開幕式的服裝也總算是脫離了飽受詬病的“西紅柿炒蛋”配色,而是湖藍和白色為主的水墨風格。
運動員的本職畢竟是訓練和比賽,主辦方倒也不敢耽誤大家太多訓練時間門,運動員們隻是走了兩次場也就散了,剩下的時間門還是留給大家自己,隻等天後的冬奧開幕式了。
冬奧會畢竟是冰雪運動的盛會,關注度非常高,從開幕式到每一場比賽再到閉幕式,都有全程直播,因此,開幕式的這天,華國直播間門裡早就聚集了不少人,其中選手或某些項目的老粉隻占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還是一些想要支持和了解一下華國冰雪運動的路人。
規模宏大的開場表演過後,隨著領導人的入場和E國國籍的升起,冬奧會的開幕式也就徹底拉開了帷幕。
又是一段表演後,總算到了民眾們普遍期待的運動員入場式環節,在這個環節裡,觀眾們能看到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彆樣風情,也能大致了解到不同地域的冰雪運動發展情況。
當然,觀眾們最期待的,還是華國的入場式。雖然華國的冰雪運動與R國、M國相比不算興盛,但近年來在政府扶持之下發展也尤為迅猛,民眾的認知程度和喜愛程度都有了顯著的提高。
冬奧會的入場式,乃至整個冬奧會的比賽,無疑是民眾了解華國冰雪運動的又一個良好的窗口,為此,華國官方特彆準備了一個“大殺器”。
至於這個大殺器是什麼……
在入場式的排練開始前,紀和玉看著自己拿到的任務,有些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