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京城(1 / 1)

“咳咳。”清洮又咳嗽了幾聲。

林蘇關心道:“清洮兄, 你沒事吧?”

小偷:“喂,這可是白天師餘孽,說不定連殺四人, 你敢跟他說話?”

林蘇:“……”

林蘇:“你之前不是和他們聊得很歡?”

小偷:“那可不是聊天, 那是指責、是訓斥!”

林蘇不理他,繼續看著清洮。

清洮:“咳咳, 我沒事……”

小偷又看向清洮, 看來看去, 他又開始在心裡嘀咕,其實那刀疤大漢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就這人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好像是不太能連殺四人……

而且吧,他罵了這人這麼長時間,也沒見這人對他怎麼樣,甚至都沒罵回來,就一直在那辯解, 看著也不像壞人啊……

於是他忍不住道:“喂,小道士, 究竟那四人是不是你殺的啊?還有你之前說的, 你師父那藥,原本不會害死人,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清洮歎氣,“我沒有殺人,師父也沒有想害先皇。”

“那丹藥, 對男子,的確有壯陽催情的功效,但是, 並不會致死……我師父給先皇獻藥時,都會嚴格把控用量的,三日隻能食一顆。在製藥的時候,也會降低藥性,就算先皇一日多吃了一兩顆,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按理來說,是不會致死的……”

“而且先皇一年前就開始吃這藥了,以前都沒有事……”

“嘿嘿,”“魔教教主”卻突然出聲了,“小道士,看來你師父有很多事沒有告訴你啊?”

清洮詫異:“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丹藥,本來的確不會致死,然而……要是製藥的人把它的藥性加重了,那就不一定了……”

“既然你是道士,那你也知道抗藥性吧?同樣的藥吃多了,這慢慢地,也就不靈了……”

“老皇帝就是這樣,雄風不振怎麼辦?自然要你師父獻上更好的藥了……你的師父,貪圖榮華富貴,為了保持老皇帝的寵幸,就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加重了藥性……”

“最後,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咣當一下,老皇帝就死了……”

“他真沒有害老皇帝的心嗎?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子,遲早會對老皇帝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嗎?”

清洮激動道:“不可能,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他就開始劇烈咳嗽,他捂住自己的胸膛:“咳咳……不可能,師父不是這樣的人!”

“魔教教主”又是一笑,娃娃臉半藏在陰影裡:“你師父煉丹的時候,是不是總是避開你?煉好的丹藥,是不是總是不讓你看……”

清洮啞然,的確,除了剛進宮那段時間,後來師父煉藥的時候,總是會支開他,讓其他師弟們打下手。

他隻能蒼白地辯解:“我的師父他,不會想害人的……”

“小道士,你這話,究竟是想讓彆人相信,還是想讓自己相信?”

“你真的了解你師父嗎?”

“難道你心中一點懷疑都沒有嗎?恐怕未必吧……”

“魔教教主”看著清洮,一個字一個字說道:“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你的師父,就是害死先皇的罪魁禍首!”

清洮臉色蒼白地跌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他見到師父最後一面的樣子。

“清洮,‘得一銖,還一銖;得一金,還一金’,我得到的太多,能還的卻太少,現在,隻有我這條命能還了。”

師父老淚縱橫地看著他,將假死藥放進了被定住不能動彈的他嘴裡:“‘錙銖必較,不可多,不可少’,這是我們師門的教義,可惜,師父太貪心了,沒有做到。師父隻想要得到的越多越好,卻沒想過,自己究竟還不還得起……這才遭到了反噬。”

“清洮,你一定要記住,‘錙銖必較,不可多,不可少’!”

“不可多,不可少啊!”

“好啦!”乞丐道士拍了拍清洮的腦袋,“究竟真相如何,我們還不知道呢!”

“就憑這小子一張嘴,你就信了嗎?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真相,還是要你自己去看才行!”

乞丐道士又看向“魔教教主”,危險地眯了眯眼睛,這小子,倒是個修魔道的好苗子啊!

中年大叔詫異地看著“魔教教主”:“年輕人,你知道的還真多啊?”

“魔教教主”摸著自己的娃娃臉傻笑:“那是當然了,我可是魔教教主!”

中年大叔無言凝噎,良久才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魔教教主……年輕人,你話本不要看太多!”

林蘇皺眉:“既是如此,那這月死去的四人,又是誰殺的?”

“魔教教主”撇撇嘴:“這還用說,當然是白天師的餘孽殺的了!”

清洮忍不住辯駁:“我沒有!”

“魔教教主”:“我也沒說你,你不是有許多師弟嗎?既然你能逃出來,想來其他人也能逃出來,說不定是你的哪個師弟逃出來後,心中不忿,所以殺人泄憤呢?”

“不、不會的。”清洮辯解,但他自己卻也覺得蒼白。

他真的了解他的師弟們嗎?連和他朝夕相處的師父都有事瞞著他,更何況是,隻和他相處了一兩年的師弟們了……

那四個人,真的,是他師父門下的人殺的嗎?

小偷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隻覺自己腦子裡一片漿糊:“所以呢?到底是誰殺的老皇帝?又是誰殺的這四個人?說來說去,我怎麼都沒聽明白?你們能不能說得直白點?”

刀疤大漢道:“何止是你,我也糊塗了!”

林蘇總結道:“大概就是,白天師和他門下的弟子有很大嫌疑,但凶手還不能完全確定的意思。”

清洮又被乞丐道士拍了一腦袋:“你們‘錙銖道’的人,就是想的太多!總是在這種微末小節上糾結,有什麼不明白的,直接乾就完了。想知道是誰是凶手,就直接去找!”

小偷囔囔道:“你說得倒是好聽,現在我們都被關在這裡,怎麼去找?”

“這個嘛……嘿嘿嘿……”乞丐道士笑而不語,“不過,若你們想出去,倒也不難。”

他看向了林蘇,“這就還得靠我們的林小友了。”

見眾人都望向了他,林蘇:???

***

另一頭,一家客棧裡。

徐覃:“你好,我是來自曲海省的徐覃,我……”

“啪”地一聲,門被關上了。

徐覃抿了抿唇,又去敲下一個門。

“你煩不煩啊!都要會試了,誰有時間幫你啊!更何況,你朋友被金龍衛抓進密牢裡沒放出來,指不定是犯了什麼大事,誰會去惹一身騷!”

“不、他沒有犯事……”

“啪”地一聲,這客房的門也被關上了。

徐覃看著被關緊的門,繼續去敲下一個。

“你好,我……”

“啪——”

“你好,我……”

“啪——”

“你好……”

“滾開,你這個惡心的怪物!站在這裡嚇不嚇人啊!”

“啪——”門又被關上了。

徐覃低下頭,繼續去敲下一個門。還沒等他開始敲,這扇門就自己從裡面被打開了。

那舉子正要出門,看著直愣愣站在外頭陰惻惻盯著他的徐覃,頓時被就嚇了一跳。

“你好……”

“啪——”那舉子害怕地忙不迭關上了門。

徐覃默默走到下一個客房門前。

“有病啊你!”

“走開!”

“這都第三次了你還有完沒完?”

“抱歉,在下無能為力。”

“第四次了啊!”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徐覃花了五天時間,走訪了京城裡所有舉子聚集的客棧,然而,沒有一個人願意幫他。

他拿著他的文章,去了京城各大書坊。夕陽西下,他從最後一個書坊裡出來。

“徐舉人,不是我不想幫你,隻是這跟皇家扯上的事,誰敢插手啊?”那書坊掌櫃看都沒有看徐覃的文章,就溫和而疏離地把徐覃請了出去。

徐覃孤零零地站在書坊外面。

這時,卻有一堆人熱鬨地走了過來。

“你們聽說了嗎?有個姓林的舉子被金龍衛抓了,馬上要定罪了,他的朋友,那個姓徐的家夥,就天天來各個客棧裡敲門,想讓我們集名上書,去釋放他的朋友。”

“誰沒聽說?吳兄你還好,住在自己租的宅子裡,像我們這些住客棧的,門都被那徐覃敲了□□次了,天天來敲,煩死了!我現在啊,白天都不敢回去,生怕又看到那個陰惻惻的家夥……”

“欸,文兄,那林道安和徐覃,是不是都是你們曲海省人士?”

那被稱為“文兄”的人,正是此次曲海省解元文才哲。

“不錯。”文才哲說道。他一想起林道安和徐覃,心中不免不舒服。他明明才是曲海省的解元,然而第一次去見上官翰林時,卻被攔在門外,直直去了三次才見到!憑什麼那林道安和徐覃第一次去就被上官翰林迎了進去!

難道在上官翰林眼裡,自己還不如這兩個家夥嗎?

“哎,你們看!”有人指著書坊前的徐覃道,“那家夥,是不是就是徐覃?”

“就是他!看起來這麼陰森的家夥,除了他也沒誰了……”

文才哲看見徐覃這副寥落樣,像隻乞食失敗的狗,又想起被關在金龍衛密牢的林道安,這心中的不舒服倒消了大半,反而多了些居高臨下的同情。

“畢竟是我的同鄉,這徐覃本來在鄉試時排名就靠後,如今為了那林道安,整日在外奔波,也不靜心讀書、溫習功課,如何參加會試?”

“更何況,他整日來騷擾各位同道,也擾了各位準備會試的心,害人害己。乾脆,我們去勸勸他吧?”

“是這個理!”“文解元就是心善!”眾人恭維著,便如眾星拱月般擁著文才哲朝徐覃走去。

一人被忽略地留在了原地,嫉妒地看著文才哲。

此人,正是鹿鳴宴上故意刁難徐覃的王英光。他看到文才哲被人簇擁著、意氣揚揚的樣子,而自己卻無人問津,不免心生妒忌。

明明他也是曲海省的亞元,可到了眾舉子濟濟一堂的京城,卻像是一滴小水珠掉進了大海,竟顯得平庸起來,無人關注,反而要討好其他人。看到依舊是眾人焦點的文才哲,他心中怎能不恨?

不過他很快就掩下了自己的目光,換做一張笑臉,跟了上去。

“徐兄?”文才哲與眾人一起走到了徐覃面前,居高臨下道,“我知道你與林兄交好,不過如今會試在即,還應當以功課為重。”

“林兄已在獄中,獲罪恐成定勢,你再繼續奔波也無濟於事,不如把心思都放到會試上來……”

“而且你總是去打擾各位同道,也不免讓各位同道心中不喜……”

文才哲見自己真心實意地勸慰了那麼久,這徐覃卻一句話也不說,反而陰惻惻地盯著他,心中又是畏懼,又是惱火。

索性拂袖道:“罷了,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隨便你吧。”

這時徐覃終於出聲了,聲音嘶啞難聽:“道安他,沒有犯事……請和我一起,上書吧……”

文才哲:“哼,頑固不化!”

他帶著眾舉子離開了。

然而王英光卻沒有離開,他看著徐覃手上拿著的文章,眯了眯眼睛。

“族弟,好久不見啊?”他假惺惺地笑著,衝徐覃迎了上去。

而離開的眾舉子中,有人小聲道:“雖然這徐覃看著是挺陰森的,但對朋友好像還挺仗義。”

文才哲瞪了他一眼,那人頓時就訕訕不敢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