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捧著一碗蜂蜜水, 小口啜飲,睫毛還是濡濕的,眼睛像兩顆水洗過的黑色琉璃珠, 清透漂亮, 臉頰鼓鼓, 藏著些小幽怨。
錦繡也端一碗蜂蜜水, 一邊喝一邊咳嗽, 咳得眼淚都出來,上去比景年還淒慘。
剛才崽崽剛哭起來的候, 嚇一跳,反應過來後, 沒憋住笑,結果辣油就嗆進氣管裡,咳得驚天動地,嚇得景年都忘記哭。
“姐姐……”哭包小團子呆愣住,眼淚還噙在眼眶裡, 要落落, 小身子控製住地抽噎著,嘴唇紅紅的,顧得自己被“咬”疼的嘴巴,撲過來給姐姐拍背。
然而等他道姐姐為什麼會笑,小家夥兒就懵住。
錦繡喉嚨裡火辣辣的, 也想忍一忍, 但是一想到年寶哭著說“兔兔咬他”, 就忍住,笑得渾身發抖,咳得更厲害。
這件事留下的後遺症是, 兔兔從此上景年黑單,次在有讓景年受的膻味的羊肉前。
兔兔委屈。
讓錦繡沒想到的是,小家夥兒憋著口氣,跟辣椒較上勁兒。
因為錦繡告訴他,那是兔兔在咬他,而是被辣椒辣到,但他信,因為以前他也吃過辣椒炒的菜,他覺得香香的的,但是嘴巴有點點難受,姐姐跟他說那叫辣。
根本是這種的,就是兔兔咬他!
偷偷咬的,沒有讓姐姐發現。
他堅持要嘗嘗彆的辣菜,錦繡已經見過崽崽被辣哭一回,總能再弄特辣的菜再把他辣哭一回。
而且,年寶是小吃貨,現在雖然吃辣,長大能能吃愛愛吃卻一定,現在給他弄出心陰影,耽誤孩子吃飯。
錦繡就弄一有一點點辣的小零食給他吃,景年吃之後,更加堅定他之前的想法——就是兔兔咬他,就是!
錦繡:“……”
行叭,這種事,孩子長大,總會明。
就是有點兒可惜,沒能把那場及錄下來,然等年寶長大放給他,嘿嘿嘿。
打定主意要去城裡旅遊,錦繡便行動起來。l
沒過幾天,收到“城裡表舅寄來的”信,隨信附帶一筆錢,還有一些吃的用的,信的內容是邀請他們姐弟倆去城裡玩一圈,見見親人。
信是真的有,錦繡花錢在桃飽上請人代寫的,確定好內容,人家店主那邊給手抄一遍,還特意選字體雄渾的寫手,顯得像有點兒年歲的文化人寫的。
拿著信去找永誌開介紹信,聽說這信是首都寄來的,所有人都稀罕東西一樣著手裡的信,羨慕得得。
大娘感歎道:“首都就是一樣,信紙都比咱這兒的。”
錦繡保持微笑,可是嘛,後什麼樣的紙找到,金箔紙都能整出來。
永誌經過錦繡同意後,的信,還信封上的地址,地址當然也是錦繡自己寫讓人家謄抄的,是後首都一居民區,現在應該還沒影兒。
可是永誌又道,他又沒去過首都,首都那麼大,他哪能道具體地,見前“京市”兩字就夠。
“就你們姐弟倆上路,會會太/安?”永誌略有些擔心地問。
錦繡謝永誌的關係,說:“三伯您放心,我們一路坐火車過去,下車我表哥就來接我們,會走丟的。”
景年也奶聲道:“我牽著姐姐的手,亂跑,我乖乖噠!”
永誌他幾眼,這孩子好像長胖一點兒,臉嘟嘟的,手有點兒癢,想捏,忍住,合適。
他點點頭,能去京市探親是多好的事兒,他自然會攔著。
“要去多久?”永誌問,介紹信上可是要寫日期的。
“這……我也清楚。”錦繡表情為難,“信您也……”
信上,“表舅”說家裡已經給收拾好住的地,家都很期待他們的到來,希望到候能多留幾天,跟親人好好聚聚。
永誌鋼筆懸在紙上,大娘突然碰碰他,小聲說:“多寫幾天,萬一留下呢。”
繡兒長得好還是高中生,脾氣也好,處事也討人喜歡,年寶更是用提,就沒見過喜歡這孩子的——家那幾腦子有病的算。
這姐弟倆去,萬一入人家的眼,給繡兒在城裡安排工作,到候戶口轉過去,可就是城裡人!
永誌一下子明他老娘什麼意思,村裡要是能出京市人,說出去他這大隊長也有兒。
他筆尖一動,介紹信上的日期,留足一整月,隻要錦繡和景年能在一月內回來,這介紹信就有用。
是他想給更多間,他就是生產隊的大隊長,管這一畝三分地,開一整年的,人家城裡頭的民政管部門也能認。
順利拿到介紹信,錦繡心裡高興得冒泡,可以跟年寶去旅遊!
把帶來的水果罐頭和煙拿出來,水果罐頭給大娘的,煙給永誌和他爹福山的。
“這是做什麼,拿回去!”永誌皺眉道,下意識眼關著的房門。
福山抽旱煙的動作頓住,眼睛盯著紙包煙兩眼,又垂下頭,悶頭抽他的旱煙。
錦繡直接把東西放下,兩瓶水果罐頭,兩包煙,這年頭算是當重的禮。
“繡兒,你拿回去,這些東西太貴重……”大娘推拒道。
“大娘,您聽我說。”錦繡說:“您也到,這煙就是咱們這能買得到的,我表舅特意寄過來的,我又抽煙,你說他寄這些東西乾什麼?”
永誌幾人都聽愣住,對啊,給錦繡寄煙乾啥?
錦繡笑笑,說:“早先我表舅來見我,我就跟他說過,說我過得挺好的,爸媽對我好,把我當親生的孩子一樣待,村裡的叔伯長輩,都對我很好,雖然後來……經曆一些事……”
剛被戴高帽子的幾人紛紛臉紅,人家還在首都來的親戚那裡說他們好,結果林夫妻倆沒,這倆孩子被那一家子搓磨得成樣,幸虧錦繡自己立起來。
“我表舅就記著,特意寄來些禮,讓我好好感謝諸位長輩。”錦繡笑著說完。
“這怎麼好意思,也沒做什麼。”大娘先開口道,又拍兒子一把,“你叫他一聲三伯,他還是村乾部,那些平事,他就該管!”
話是這麼說,但永誌管著一村的人,怎麼管,管到什麼程度,還是他自己決定。
有一說一,永誌算得上錯的乾部,或許有些私心,但處事正,腦子也靈活,一心為村裡發展,是那種吃拿卡要欺壓鄉鄰的惡人。
就是有些事,確實無法俱到,也能怪他。
“其實我是有事請二爺,還有三伯幫幫忙。”錦繡說。
福田抬頭,咋還有他的事?因為兒子有本事,他在家裡都太發表法,在外頭如果說啥,很多候代表的就是永誌的法,替他說話。
永誌:“你說,啥事。”
錦繡說:“我和景年這是要離開一段間嘛,也道要去多久,總之這一走,家裡就沒人。”
景年附和道:“我家小雞都在哦,送到秋雲嬸嬸家養啦!”
“對,我還跟秋雲嬸子還有萬忠叔說,托他們幫忙家。”錦繡露苦惱:“但是人家也是要乾活的,哪有那麼多間,總有疏漏的候,我和年寶攢點兒家當容易,所以想請二爺和三伯,幫忙照一下。”
明!
家三口都懂,這就是擔心他們姐弟倆人一走,家那群要臉的故技重施,把家給他們搬空。
就算防著家,也得防著其他小偷走空門,永誌什麼身份,他沒事往景年家門口溜達兩圈,村裡人就該道這地兒他著的。
誰敢進去偷東西,就是打他永誌的臉,除非想在村裡混,否則永誌一定能把那賊給抓出來。
福田同,他代表的本來就是永誌。
就算是外村的,有永誌的承諾,也安一大截。
永誌思索片刻,說:“你們放心走,回頭我讓民兵隊的多往你家那邊走幾圈。”
眼瞅著入冬,山裡一些野獸沒有食就會下山騷擾村民,吃點兒雞鴨倒是小事,就怕把村裡小孩給叼走。
隔壁村更靠近深山一些,前兩年就有這樣的慘事。
所以民兵隊就會行動起來,每天巡邏幾趟,排除威脅保證安。
家坪村民兵大隊長就是永誌堂哥,他說這話,意思就是這事他答應。
“欸,謝謝三叔。”錦繡得承諾,高興道。
“等等,東西拿走。”永誌叫住要離開的姐弟倆。
錦繡誠懇地說:“這些東西都是我‘表舅’感謝你們的,我可敢帶回去,大娘你,這水果罐頭,一是荔枝的,一是黃桃的,都是咱這沒有的水果呢,您留下嘗嘗。”
大娘聽得一愣一愣的,桃子道,本地的桃子是色的,頭小核大肉,味道也寡淡偏酸,喜歡吃的人多。
黃桃是什麼,沒見過也沒吃過,至於荔枝,聽都沒聽過,更彆說吃。
“這荔枝是南水果,特彆甜。”錦繡說。
景年猛點頭,他愛吃荔枝,好好吃噠,好多好多甜甜的汁水,比蘋果還好吃,可惜姐姐說太甜,還上火,隻給他吃三,而且吃荔枝就能吃糖。
大娘說出拒絕的話,活半輩子都沒吃過什麼南水果。
錦繡:“還有這煙,我帶回去真沒轍,又能賣,更能拿回去還給我‘表舅’,你們說對吧?”
“是這兒。”福田難得說句話:“長輩送的東西你送回去,合適。”
他還沒抽過首都寄來的煙呢,縣城裡頭賣那煙,最便宜的八分錢一包,貴的一兩毛甚至四五毛一包,他拿舍得抽,抽的一直是自家種的煙葉子。
東西最終是送出去,錦繡送禮送得挺高興,總共也沒幾十塊錢的東西,桃飽上買便得很,換來的好處卻很多。
大娘開門送他們,一拉開門,見一狂奔而去的背影,氣得大娘順手抄起靠在門邊的掃帚,咆哮著追上去:“黑蛋兒,你混小子,又偷聽,我好好收拾你!”
黑蛋兒跑得一隻鞋都掉,也顧得撿,眨眼睛就見人影,大娘氣得直跳腳。
景年眨眨眼,驚歎道:“黑蛋兒哥哥跑的真快呀!”
錦繡意味深長地景年,崽啊,後有要揍你的人,換你你也跑得快。
沒想到在回去路上,遇見道從哪兒鑽出來的黑蛋兒。
黑蛋兒跑到景年身邊,咋呼呼道:“小黏包,你們要去首都嗎?”
“對呀!”景年搖頭晃腦地炫耀:“姐姐說,帶我去□□照噠!”
黑蛋兒舔舔唇,羨慕已,他也想去首都,去□□。
“那你還回來?”黑蛋兒又問。
景年睜大眼睛,為什麼回來,姐姐帶他出去玩噠,玩夠當然要回家呀!
他想想,說:“黑蛋兒哥哥你放心,我回來會給你帶好吃的!”
黑蛋兒:“……”
行吧,有好吃的也錯,他還沒吃過首都的東西呢。
準備兩天,收拾好行囊,錦繡帶著景年出發。
村裡人聽到消息,聽說要去首都探親戚,一羨慕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
那可是首都啊,一號首長住的地!
也道去能能見見首長……還有□□,誰都沒去過,羨慕死人。
家人捶胸頓足,在床上躺半月沒起來的老太,差點兒氣得蹦起來。
老天爺開眼啊!這樣孝順的孩子,怎麼就過得這麼好呢!
景年一跟來送彆的小夥伴揮手:“我走哦,我還會回來噠,給你們帶好吃的呀!”
小夥伴們同樣羨慕得行,他們長這麼大,縣城都沒去過幾回,年寶要去首都!恨得跟他們一起走。
關係好的村人他們送到村外老遠,永誌還特意喊大牛趕著牛車送他們去縣城。
到縣城後,兩人又坐客車去市區,市區才有火車站。
客車又走一多小,錦繡先去買火車票,上車間,要到傍晚,這會兒才中午。
先帶年寶去吃吃市裡的國營飯店,嘗嘗這裡大師傅的手藝,可惜飯菜味道雖然還行,比錦繡自己做的好吃,卻沒有縣裡國營飯店大師傅那種拿手菜,那位大師傅的豬頭肉真的是一絕。
吃完飯,去逛逛市裡的百貨大樓,三層樓,這代可是很厲害的大商場。
縣裡見的童裝這裡有,也有好的,貴,一條燈芯絨的褲子,二十多塊錢,一工人一月工資。
逛一圈,什麼都沒買,主要是桃飽上貨齊,以性價比來說,當然是桃飽上買劃算。
而且他們出行在外,輕裝上陣最便,買多東西,拿都難得拿。
逛一會兒,錦繡帶著景年去招待所開間房,隻說沒買到當天的火車票要住一晚,人家就給開。
這會兒是沒有鐘點房的,開就開一天。
錦繡進去後,把自己之前眼饞很久,存在購車裡的童裝,還有自己的秋裝,立刻買兩套出來。
景年的是米色小熊厚衛衣,和一條淺咖色背帶褲,小熊衛衣是帶帽子的,帽子上兩圓乎乎的小熊耳朵,衣袖上還有卡通的熊爪子。
背帶褲也聽厚實,摸著柔軟暖和,正前胸口的位置有一卡通小熊腦袋和一大口袋,整套衣服可可愛愛。
錦繡自己也是厚衛衣,加一條休閒款燈芯絨束腳褲,還有一件馬甲,如果冷可以加在外,同樣的,景年也有一件羊羔絨的小外套。
招待說有熱水,姐弟倆洗痛快的熱水澡,然後換上衣服。
景年摸著胸口的小熊,高興得小臉紅撲撲的,軟聲撒嬌:“姐姐你我的衣服,好舒服哦!”
會那麼熱,也會覺得胳膊揮開,這衣服好好呀。
要是買到,錦繡都想買一拍立得,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崽本來就好,這麼一收拾,穿上衣服,可愛值爆表。
把景年衣服後的帽子拉起來,小熊耳朵豎在頭頂,錦繡忍住揪兩下。
景年仰著頭,傻乎乎去自己的帽子,這怎麼得到。
“姐姐,你在乾什麼呀?”小家夥兒軟乎乎地問。
他也伸手去摸,摸到軟軟圓圓的東西,驚訝地眼睛都睜大:“姐姐,這是什麼呀?”
錦繡故意逗他:“這是年寶的耳朵呀。”
景年愣愣,摸摸小熊耳朵,又往下摸摸,他記得他的耳朵好像在這裡噠!
但是他戴帽子,在帽子外摸,怎麼摸的到,帽子上那位置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小崽崽又驚又怕:“姐姐,我的耳朵跑到頭頂去!”
他都沒有見過哪人耳朵長頭頂的,哦哦,隻有兔子耳朵才長頭頂,可他是兔兔呀!
錦繡爆笑,景年委屈地著,聲音裡帶哭腔:“姐姐……”
真的嚇到崽崽,錦繡連忙把崽抱進懷裡親親:“怕怕,那是帽子上的耳朵,我們年寶耳朵還在呢。”
捉著景年的手,讓他伸進帽子裡,摸摸他的耳朵。
“還在……”景年摸摸自己的耳朵,另一隻手又去摸頭頂的耳朵,摸著摸著,又哭:“我怎麼有兩耳朵呀,嗚嗚嗚我有兩耳朵……”
彆人都隻有一,他有兩,他好奇怪。
錦繡:“……噗。”
抱歉真的憋住,笑一會兒,把帽子給年寶摘,往前拽著給他:“哭啊,乖寶哭,你,這是帽子上的耳朵,是假的,是真的,年寶隻有一對耳朵,一對就是兩,道嗎?
還忘糾正一下崽崽數學的錯誤。
景年抽噎著,歪頭摸帽子上的耳朵,軟軟的,是剛才一樣的手感,原來長這樣啊!跟他自己的耳朵一樣呢,這圓圓的。
摸兩把,他又去摸自己頭頂,這次隻有頭發,沒有耳朵啦!
再摸自己耳朵,還在!
小團子一下子又開心起來,破涕為笑,甚至主動把帽子戴起來給錦繡:“姐姐,我,我有四耳朵哦。”
錦繡哭笑得,這就是小孩子嗎?剛還嚇得哭,現在又笑起來。
他自顧自玩一會兒,錦繡換好衣服,景年抬頭,小手捧著臉,長大嘴巴:“哇!”
“哇什麼哇?”錦繡過來,捏一下他鼻尖,笑著說。
“我姐姐好好呀!”小家夥兒絞儘腦汁想詞兒:“好漂亮好漂亮噠,跟仙女兒一樣!”
錦繡被誇得心花怒放,愧是的小甜崽,就是會說話。
都出來,編兩鬆鬆的麻花辮,像在村裡辮得那麼緊,既好又便。
抱著軟萌萌的年寶下去溜達一圈,高顏值姐弟倆吸引諸多目光,甚至還有人來問姐弟倆衣服是在哪兒買的,尤其是年寶,跟童裝模特似的,好多人來問。
要是急著坐火車,錦繡非得在這銷兩套衣服出去,來市裡的市場,比縣城大多,也沒人認識,適合放開手腳乾。
就是離村裡太遠,來回一趟得近五小,大部分間在路上,耽誤事兒。
要是住縣城裡,倒是可以過來一趟,采購啊銷貨啊都可以,比縣城那巴掌大的地兒安。
出去轉悠一圈回來,錦繡去找招待所前台退房。
“哎呀真好意思,本來以為今天走,結果我朋友幫我找到一退票的,今天就能走,就住。”錦繡說。
前台錦繡,再景年,心裡好奇得行,今天進來的候還一人一身土棉襖,一就是鄉下來的。
介紹信也證實這回事,兩農村出來的,沒想到換套衣服,跟換人似的。
好吧,本來也醜,就是一下子洋氣,說兩大城市來的人,完沒問題。
幫錦繡辦好退房,實在沒忍住:“你們這衣服哪兒買的。”
錦繡眼珠子轉轉,這是路上遇見的人士,回來的候可能還要來住招待所。
展顏一笑,說:“是我表舅從首都給我寄回來的,我們這就是要去探親。”手機地址:(小)看書更便捷,書架功能更好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