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孫紹祖一生一雙人,薛二郎再現洞房夜(1 / 1)

積雪還未完全融化,小廝來不及清掃,一路行去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伴隨著簌簌的聲音。

鳳塵負手而行,心裡想著的,卻是那日李汐的反應。

李汐並非尋常女子,為何十年前的事情,令她如此害怕?那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李錚癡傻形同小孩,一直忠心耿耿的秦家滿門被滅,如此總要的事,史書上竟隻有寥寥幾筆,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鳳塵回到雙鳳宮時,李汐正好也回去。她還拖著那一襲大紅的衣,外頭罩著紫金的兜頭披風,一身雨露還來不及撣去。

李汐沒想到會這樣遇到鳳塵,新衣正忙著為她撣去披風上的水,絮絮叨叨說著這三日外頭發生的事,見她身子僵直,轉頭便見了鳳塵立在身後。

“駙馬爺……”新衣吐吐舌頭,這兩日外頭的傳言她也知道,到底是自家公主對不起人家,她這個貼身丫頭也覺得不好意思。

鳳塵沒有理她,一雙眼就放在李汐身上,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

“你們都先下去吧。”李汐深吸一口氣,讓新衣帶著人下去。有些話,她必須和鳳塵講清楚。

整個雙鳳宮就他們二人,立在殿門口。

一個紅衣沾染塵埃,散發著藥味,一個玄衣上也落了不少灰,想來是在書庫中染上的。

“那日的事,對不起。”李汐清楚,鳳塵不是在乎這些事情的人,可她必須道歉。

“什麼事?”鳳塵自然知道李汐說的什麼事,他能理解李汐的舉動,但不能原諒。

得知李錚病重,他所有的憤怒化為擔憂,隨即便趕去乾清宮,冒著嚴寒在宮外苦候,得來的卻是她一句誰也不許靠近乾清宮。

她在乾清宮召見了很多人,唯獨沒有自己。

整整三日,她沒有想起自己絲毫,想起雙鳳宮還有自己新婚的丈夫。

從一開始鳳塵就知道,李汐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女子該有的三從四德她不會有,也不需要她有。隻是沒想到,她對這場婚禮,但真絲毫不在意。

“鳳塵,這場婚禮與你我而言,不過是一場戲,隻是這場戲,你我還得繼續演下去。”外頭有些冷,李汐攏緊了袍子,進了大殿。

殿中還掛著火紅的紗巾,沒有風,寂靜的有些冷清。

演戲?

鳳塵咧了咧嘴角,真不愧是炎夏的護國公主。

“公主之命,臣不敢不從。”

短短的九個字,卻令李汐感覺到透骨的寒意。她強令自己鎮定下來,想好的話哽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

“這雙鳳宮,但真豪華,皇上對公主的心思可見一般,你擔心他也正常。”鳳塵入了殿,與李汐擦身而過,唇邊的笑很淺,卻也刺眼。

李汐看著他伸手撩起紅巾,那鮮豔的紅刺得她雙眼生疼,生生彆開。

“我知道此事與你不公,若日後你有了喜歡的女子,可納為妾。”李汐深吸一口氣,鳳眸閃過一絲堅定,又恢複了孤高的神情,“若她不甘屈居,你也可休書一封與我,絕不阻攔。”

鳳塵沒想到李汐如此大度,大度的令他要重新審視眼前的人,“你為了炎夏,但真什麼都能犧牲?”

李汐微愣,她又何嘗不想一生一心白頭到老?她又何嘗願意背負那些罵名?隻是她不能,為了炎夏,為了皇兄,也為了她自己,不能。

“我的一切都是炎夏的,談何犧牲?”早在她接下聖旨的那一刻,李汐就不在是李汐,而是炎夏的聖尊護國公主。

鳳塵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李汐,去了鳳冠的長發披散著,服帖地落在大紅的喜袍上。那袍身的鳳凰,不似三日前的輝煌,蟄伏在裙裾處,藍寶石穿鑿的眸子失去了色彩。

即便如此狼狽,她雙眼神采依舊,神色堅定,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攝政公主。

鳳塵以為自己看透了這個女人堅強的偽裝,以為她不過依靠著這個位置強,可現在,他不敢確定。

這個位置,是李汐孤傲的資本,而她的孤傲,才注定她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

他低估了這個女人。

垂首,苦笑,鳳塵的笑聲很低,就像有東西落入了平靜的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波浪,在大殿中傳開。

李汐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蹙眉看著他,“罷了,這雙鳳宮便由你住著,我仍舊回來儀居,有什麼事與女侍說便是,或者直接來找我也行。”

她說著,轉身要離去,眼前人影一閃,卻是鳳塵將殿門關上,一臉陰霾地看著自己。

“你的一切都是炎夏的,那麼我呢?”鳳塵的聲音冰冷,一步步靠向李汐,“鳳家的使命?守護你?你有什麼值得我守護的?李汐,你以為你自己很偉大嗎?為了炎夏犧牲了自己的青春,犧牲了愛情,若是讓你犧牲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也會答應?”

他每前進一步,李汐便後退一步,她不清楚鳳塵的慍怒從何而來,也不清楚他要做什麼,隻是本能地後退。

“隻要是對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誰,你都可以與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歡的男人身下承歡?”

後退的步子被殿中紅木圓柱擋去,鳳塵的話仿若一根根銀針插入李汐心中,來不及細想,她的手已經揚起,落在鳳塵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鳳塵邁開的腳步收了回去,撫了撫挨打的臉。常年混跡沙場,這樣的力道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卻比任何一次還要疼。

這種疼不似刀傷,不似劍傷,就像是有什麼鈍器,在有規律地敲打著他的心臟,一下又一下,疼的他不能說,不能喊,隻能生生的受著。

李汐的唇已經咬的泛白,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止不住落下。

或許正如鳳塵所言,今日換了旁人,她也可以拜堂成親。可她不許鳳塵這樣說,他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鳳塵,你怪我恨我無可厚非,可我不許你侮辱我,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汐的話很決絕,就如她離開的身影,以至於她沒有看到,鳳塵僵在半空中的手,無力地握著一把空氣。

他又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笑的是什麼,笑自己的多管閒事,也笑李汐的傻與天真。

新衣想著,那鳳塵也是文武雙全之人,無論是政務還是外戰,都能幫著公主。公主與他成親,也算是找了個可以依靠的人。

可看著淚痕未乾的李汐從雙鳳宮出來時,雙眸一冷,腰中軟劍出手,就要殺入殿中宰了鳳塵,被李汐一聲冷喝製住。

“回來儀居。”李汐來時帶著滿腔的歉意,走時帶著滿臉的淚痕。

新衣身子僵在殿門口,看看那一抹遠去的身影,在看看殿中孤立的鳳塵,狠狠心將軟劍收入腰間,留下一句:“我看錯了你。”便追著李汐去了。

李盈盈的‘胎’愈發不穩,沈清鳴去甘露宮的時間也愈發多了。

這日他正在為李錚行針,李盈盈的貼身丫頭連星急忙趕來稟報,說是娘娘胎動的厲害,一直喊著疼,又信不過旁的太醫,非要神醫親自去。

李汐一旁聽著,蹙了蹙眉,想說什麼,看到李錚一臉的擔憂,話語轉為:“回去告訴皇貴妃,神醫替皇上取針後便去。”

李錚卻道:“這針左右是要紮半個時辰,沈大哥就先去瞧瞧盈盈吧,朕聽說,懷孕很辛苦的。”

沈清鳴看了看李汐,詢問她的意思。

李汐點點頭表示同意,他便囑咐了李錚一些要注意的,帶這個工具箱隨連星去了。

“汐兒,你和鳳塵怎麼了?”李汐與鳳塵分宮而居的事,在宮裡鬨得沸沸揚揚,李錚也聽說不少,十分擔心。可平時見了她,多半忙著政務,沒時間詢問。

“還能怎樣,那鳳塵欺負了主子。”新衣最快,搶先答道。那日的事情李汐不提,她自然不敢多問,可心裡對鳳塵有了敵意,早就憋得不痛快。

“真的嗎?”李錚一著急,驚得要從榻上起來,幸好李汐眼疾手快按住了。

“皇兄就聽這小妮子信口胡說,你皇妹哪是能被人欺負的?”李汐笑著打趣道,暗中瞪了新衣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說。

新衣撇撇嘴,暗道主子就是太好心,若依了她的意思,就該把那鳳塵拉出去庭杖。

“真的?”李錚將信將疑,拉著李汐的手,心疼道:“汐兒若有事,可一定要與皇兄講。”

李汐點點頭,“皇兄睡一覺吧。”

李錚聽話地閉了眼,李汐守著他入眠,才帶著新衣出了屋子,囑咐道:“這樣的話,今後彆再說了,我和鳳塵之間,終究是我欠了他。”

“可主子也是為了炎夏。”新衣為李汐不值,見她沉了臉色,不甘不願地努了努嘴,“新衣明白了,今後不會再亂說話。”

積雪融化成春水,順著開鑿的小道蜿蜒而去。

李汐一聲輕歎,化不開濃濃的憂傷。“當年若非皇兄,被劫去的便是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