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氣說變就變,前兩分鐘還烈陽高照,下兩秒雲飄來遮住日光,涼快得在田地裡忙碌的人心慌,仰頭一看天色,忙招呼人回去收稻穀。
短短幾天已經足夠他們將新割下來的稻穀打好,曬在院子內平地亦或者是路上,一眼望去,滿地金黃,人走路都隻能走在兩邊,以免踩了泥土混進稻裡。
宋也在李從飛家裡大廳吹著吊頂風扇玩手機,他在拿到李從飛手機後就離開了那片田,張小燃為了撿稻穗沒跟著他回來,屋子裡剩他一個人,他玩著,聽到外面風吹得呼呼作響,抬頭看,發現天已經暗下來,烏雲黑壓壓一片。
要下雨了。
宋也下意識放下手機往外走,站在門口,強勁的風迎面襲來,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院子曬著的稻穀表面也吹開了一些稻殼和稻穀,麻皮袋被吹得往院子角落飄,用來綁袋口的一捆布繩更是卷得四散。
“快收穀啊——下雨了——”
“淋雨就完了,快快快!”
“拿簸箕來!”
李從飛和李二叔還沒回來,收割的田地離家裡有一段距離。
宋也趴在院子牆頭遠遠看了看其他收稻穀的人忙碌的動作,猶豫了一下,試著拿起牆邊放著的木耙來收稻穀。
他動作不熟練,風愈大,穀塵吹得他眼睛又癢又疼,他停下來眨眼揉了揉,眼眶就紅了。
哐當——
門被打開,宋也回頭,看見李從飛氣喘籲籲地跑來,草帽摘掉,露出一張微微發紅的臉。他看見宋也的舉動明顯很吃驚,但很快就拿起另一個放著的木製小掃把來掃穀。
相比於宋也,李從飛的動作迅速而簡潔,他力氣也大,幾乎是一掃,就把地上那被耙子耙過,隻剩下薄薄一層的稻穀掃到中間鼓起的穀堆裡。
他甚至接過宋也手上的耙子,二下五除二地把院子前曬著的稻穀聚集好。
眼見著李從飛要進行下一步,宋也就自動往放麻皮袋的地方跑,把袋子拿過來,用手指抓住袋口兩邊,配合李從飛用簸箕裝穀倒下。
第一次倒下稻穀時,空蕩蕩的袋子驟然有了重量,宋也險些沒拿穩,更彆提穀塵由下而上撲到他臉上。
宋也側開頭,閉起眼睛。
李從飛注意到了,動作微頓,可下一秒宋也又疑惑地看他,催促道:“停下來乾嘛?”
他看了宋也一眼,又繼續彎下腰去盛穀。
宋也站著看他。
李從飛彎腰時,汗濕的衣服貼著身體,寬肩窄腰,肌肉跟著人的動作而動作,即使隔著一層衣服,也能想象出內裡的爆發力。
555:[你饞了?]
宋也:[?你在說什麼鬼話?]
555心想,你被抽了記憶我可沒,指不定這個世界又鬨幺蛾子。想完,它就想要冠冕堂皇地說點漂亮的職場話,結果宋也在這一袋稻穀裝滿,李從飛提著麻皮袋顛了顛,把即將溢出來的稻穀顛下去些好綁起來時,忽然伸手
拍了下李從飛的後背。
555:[?]
宋也凶李從飛:“有蟲子!”然後又對555砸吧嘴思考,[肌肉還行,你下個世界給我也弄個唄。]
555:[……你在說什麼鬼話。]
說是鬼話宋也不認同,他看著李從飛輕輕鬆鬆扛著稻穀放到屋簷下,頗為羨慕。
有這體力他一拳一個555。
555:[……?]
“小飛!到外面來!”
李二叔也回來了,宋也聽到他的聲音,往牆外跑幾步看去,見李二叔正在路邊收稻穀,這幾天他們想趁著天氣好,把舊穀也曬了,鋪在門口的路邊,沒想到臨到頭了老天爺說變臉就變臉。
宋也臉上身上都撲了塵,他站在原地見李從飛抓著麻皮袋和木掃把往外跑,他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直到李從飛跑出院門時對著他抬手往外揮,黑眸盯著他。
即使隻是短短一秒,宋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真是……手機要作為報酬送給我!”宋也喊著,還是跟了出去。
當你全身心投入做一件事,並且那件事時間相當緊迫的時候,時間是會過得飛快的。
反正對宋也來說就是。
他好像隻是一低頭一抬頭,路上曬著的長長的一段稻穀就被收完了。
他出了一身汗,低下頭看見自己淺青色的T恤上全是臟兮兮的印子,再看李二叔……對方上衣都脫了,露出乾癟的身體和凸起的肚子。
李從飛倒是一如既往地穿著他那件灰藍色的長袖,裹得嚴嚴實實又……不太正經,因為他上半身幾乎都濕了。
嘀嗒、嘀嗒。
一滴雨落在頭上,仰起頭,兩滴、二滴落在了臉上。
宋也抹掉雨水,“下雨了。”
李二叔搬著稻穀放到推鬥車上,“是啊!小少爺你快回去吧,這些我們搬就行。”
李從飛也對他擺手。
宋也看著他們快速搬運,想了想,提起兩個木耙和掃把往回走。
雨來勢凶猛,宋也走了沒幾步,雨水就從二兩滴變成了淅淅瀝瀝,他往前跑,沒想到李二叔推著推鬥車比他跑得還快,他跑了幾步掃把頭還掉了。
宋也罵了句,淋著雨回頭去撿,雨糊著眼睛,一切都變得模糊。
他撿起掃把頭,拖著木耙,起身沒走幾步,忽然聽到了推鬥車輪子軲轆的聲音停下,接著他腰被提起,眨眼間,面前的視野位置就變了——宋也坐在了推鬥車裝滿稻穀的麻皮袋上。
李從飛繃緊雙臂,彎下腰,黑眸沉穩淡然,在宋也剛反應好自己莫名其妙被抱到推鬥車上時,迅速發力,推著一鬥車的稻穀,外帶一個宋也,快速往前跑。
“啊啊啊!李從飛!你瘋啦?”
“喂!把我放下來!掃把頭又掉了!”
“李從飛啊啊啊啊啊——”
宋也不知道李從飛哪來的力氣,怕得抓緊屁股底下的麻皮袋,推鬥車往
前滑得飛快,宋也感覺自己人都在跟著抖,生怕李從飛一個沒刹住車把自己給推牆裡了。
李二叔遠遠瞧見,趕忙把院子門打得更開,宋也就這樣被李從飛運回了家裡。
在被重新抱下推鬥車時,他還心有餘悸。
“你……你是不是有病啊……”宋也捂著胸口,心臟還在砰砰直跳,他怒瞪李從飛,恨不得把對方的腦子擰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漿糊。
李從飛比手勢:你太慢了。
得益於555的翻譯,宋也秒懂,他叉著腰道:“慢你也不能把我抱這放推鬥車上啊!我要是摔了怎麼辦??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李從飛搖頭,表示不會。
宋也氣極,他好想罵李從飛彆裝啞巴了,可惜礙於劇情線又不能說出口。
頭發濕答答的,雨水流到臉上,他抹掉,決定跟李從飛大人不記小人過,趁機讓他把手機給自己,誰知道臉頰忽然被抬起。
李從飛嚴肅地看著他,眼裡難得出現些彆的情緒,可又在發現宋也並沒有哭泣時變為愕然。
“你以為我哭了?我才沒那麼脆弱。”宋也拍開他的手,莫名又不生氣了,他往屋裡走,“我要第一個洗澡,還有,你的手機我不還給你了,哼哼。”
李從飛被拍開的手停在半空,直到李二叔扛著最後一袋稻穀回來。
“唉,今晚要打開了晾晾,可不要發芽了。”李二叔說道。
李從飛接過他肩膀上那一袋稻穀,放到地上。
李二叔擰著吸飽水的衣服進屋:“你也快進來,擦擦,彆感冒了。”
李從飛沒應,他也沒在意。
屋簷下隻剩下李從飛一個人。
嘩啦啦——
雨水連成一片,模糊了一切。
李從飛解開面前這包稻穀,像李二叔所說,它已經濕透了。
……就像李從飛的心。
.
李從飛夜裡做了個夢。
他夢見下午自己在烏雲堆砌的灰暗下收稻穀,周圍的人也都在手忙腳亂地收,生怕雨落下,毀了這幾天好不容易曬乾的稻穀。
一切都像今天下午一樣,在將將收完稻穀時雨水落下,他推著推鬥車滿車的稻穀,見抱著木耙走路並不快,還要回去撿掃把頭的小少爺,下意識就把人像抱小孩一樣抱到推鬥車上。
推鬥車的重量其實很重,他要用全身力氣才能把推鬥車推得飛快。可是夢裡推鬥車很輕,輕得他奔跑起來極其容易,當然,除此之外,夢裡的小少爺依舊被他嚇得哇哇叫。
他們順利回到了家,停在屋簷下。
小少爺還是在罵他。
他還是以為小少爺被他氣哭了。
他有些慌張地想要去看小少爺的臉……小少爺頭發是濕答答的,貼著臉頰,臉白唇紅,眼睛是潤的,像外頭的雨,一樣氤氳。
“李從飛。”小少爺的唇一張一合,念出他的名字。
他沒有鬆開手,呆呆地看著,小少爺似乎想笑,嘴角翹著,竟然雙手摟住他的胳膊,並沒有罵他,而是促狹道:“你在看什麼?你是不是……”
小少爺墊著腳尖還是夠不到他耳朵邊,於是隻能恨恨地仰著頭,手臂用力迫使他低頭。
其實這點力氣不足以讓他低頭,但他還是低了。
小少爺滿意地笑,他也聽到了小少爺後面半句話。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親我?”
……
李從飛驚醒。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彎著腰大口喘息,汗濕後背。
在這黑暗裡,一切聲音都清晰可聽。
李從飛聽到自己胸腔劇烈的跳動,聽到了自己的喘息,聽到了外面的雨聲。
他捂住臉,為自己此時此刻的灼熱和難耐感到無措。
許久,他重新躺回床上,床板因他粗魯的動作而發出震聲。
他無聲歎息,睜開眼,看著地面上那點盈盈的夜光,在心裡喊: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