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1 / 1)

公主與奸宦 嗞咚 22341 字 6個月前

夜色沉濃,涼月鋪灑在照月樓中庭的青磚上,如同浮了層飄渺的流光,一道被拉長的黑影劈開光暈,如同白絹被割出一道幽深的口子。

合意值守在殿外,覺察到有人進來,身形一動快速逼進,手臂抬起,手肘橫向對方的頸項。

直到目光觸及那雙寒涼的漆眸,才猛地收勢,彎下腰恭敬道:“大人。”

合意不太確定的問:“大人怎麼這時候過來?”

見謝鶩行沒有開口,幽邃的目光落在他身後五公主的寢殿,合意又道:“五公主已經睡下,可要。”

“退下。”

合意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輕忽簡短的一字淡的幾乎聽不出情緒,卻讓合意莫名生出一股不安,尤其謝鶩行那雙被夜色浸透的眸子,太過危險詭異,清寒的表象之下似乎有什麼在湧動。

合意驚疑愣神的功夫,謝鶩行已經越過他走向寢殿,門被推開,又在他眼前合上。

稀薄的月光短暫照進屋內,片刻被徹底阻隔在屋外,在極致的黑暗與靜謐中,所有感官在放大。

謝鶩行能聽到小公主綿綿的呼吸,刮過耳畔,讓他渾身的血液在發麻,那股太久沒有嗅到的甜軟氣息,更是直衝進他的軀體靈台,以往他小心翼翼不敢沾染,唯恐弄臟了他的公主。

可他的公主不要他,隻留他一個人在黑暗中,連一點希望都不給他,他就像是即將渴死的人,他要活啊。

謝鶩行走上前,輕蹙的眉看起來是那麼為難自疚,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雙被長睫半遮的黑眸裡,跳動著失控的癲狂。

霧玥攏著被褥酣然好眠,絲毫沒有意識到肆虐的陰暗已經悄然爬上她。

謝鶩行放任圍困的歹念掙脫束縛,如同怪物一樣,從身體裡生出無數的腕足,窮凶極惡的叫囂著將她纏繞起來,將她捆在你身旁,填滿軀體,你就可以重新活過來。

“公主就再救救奴才。”謝鶩行緩聲吐字,看似卑微的懇求,眼底卻肆虐著侵略的意味。

抬指將自己皮開肉綻的傷口貼到霧玥白淨細膩的臉頰上,未乾的血跡在她的雪膚上留下痕跡,如同純白被玷汙。

謝鶩行深暗的眸子裡閃過猶豫,可從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噬骨的滿足和興奮,猖狂的淩駕於理智之上。

再多一點吧,從軀體到骨縫……

似乎感覺到危險,霧玥攏緊被褥,縮著身子想要轉到裡側,下頜卻被扣住。

就連睡夢中也要躲他麼。

“公主彆躲我。”謝鶩行臉色發白,眼裡的陰鷙濃烈。

“唔。”霧玥不適的從喉間溢出生細哼,小幅度的掙了掙。

披散在枕邊的長發也跟著滑落。

謝鶩行注意到她枕邊放著什麼,與散開的發纏在一處,眯眸定睛看去,那隻雕鶴就躺在她邊上。

楞住的神色漸漸變得迷茫,不是不要的麼。

謝鶩行將目光移到自己扼在霧玥下頜上的手,

忽然極快的撤手。

可指印已經留在了小公主細嫩的皮肉上,

還有那些汙濁的血跡。

一顆心如墜冰窟,

四散的理智回籠,他在乾什麼。

謝鶩行闔眸深深吸氣,試圖冷靜下來,然而灌進胸膛的卻全是霧玥的氣息,滿屋都是,刺激著那些本就不甘心被掐滅的妄念。

——你忍不住的,你看,你遲早還是會失控。

——謝鶩行你瘋了。

——瘋就瘋吧。

兩股念頭不斷撕扯,直到血腥氣從咬緊的牙縫中蹦出,謝鶩行倏然睜眼,額側的青筋跳動,彌滿血絲的眼底全都是對自己的厭惡。

幸好,幸好沒有讓公主看到你這惡心的模樣。

……

翌日清早,合意提著水跟在蘭嬤嬤身後進到霧玥的寢殿,合意一邊往盆裡倒著水,餘光偷瞟著霧玥的方向。

見霧玥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昨夜沒有發生什麼,那大人怎麼是鐵青著一張臉離開的。

合意收回思緒,少說多做,總歸沒錯。

*

秋日涼爽,即便正午長街上也有不少挑擔叫賣的商人,一輛不起眼的青幃馬車往城南行去。

“大人,到了。”仲九拉馬停在一座僻靜的小院前。

謝鶩行走下馬車,上前有節奏的扣了兩下門,片刻,門從裡打開。

謝鶩行走進院落,餘光注意到一個以帷帽遮面的女子由家丁引著匆匆往後門離開。

而正屋的門半掩,怕是剛從裡面出來,謝鶩行不動聲色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守在屋外的侍衛對謝鶩行到:“殿下在等你。”

謝鶩行推門走進屋子,朝執筆立在書案後書寫金剛經的男子行禮,“屬下見過三殿下。”

蕭沛沒有抬眸,從容不迫的繼續臨字。

直到陳蒼進來,蕭沛也書完一頁紙,才擱筆抬眸看向兩人,“皇兄自請去捉拿餘孽,是如何的謀劃。”

淡然的語氣仿佛料定了其中的不簡單。

陳蒼朝謝鶩行看了一眼,回話道:“回殿下,太子企圖將此前四殿下刺殺不成一事給做實,恭喜殿下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四殿下和太子自相殘殺。”

蕭沛斯文清遠的面龐透出一抹狠色,“光是這樣可不夠。”

陳蒼眸光微動,不解蕭沛的意思。

謝鶩行則不做遲疑,隻拱手道:“但憑殿下吩咐。”

“狡兔三窟,我怕皇兄謀算不過,有所紕漏。”蕭沛重新拿筆沾了墨,在之前書的那篇金剛經上,拓下一個鋪滿整頁紙的殺字,“隻有人真的死了才能真正做實。”

謝鶩行和陳蒼一同走出小院,上馬車前,謝鶩行朝心神不寧的陳蒼道:“說起來,掌印為何不將上回密見太子的事說出來。”

陳蒼臉色一變,“你派人跟蹤我?”

謝鶩行笑著搖頭,“無意撞見,不過掌印放心,我沒有告訴殿下。”

陡然肅壓的氣氛讓仲九脊背

生寒,

他有一種感覺,

大人自那五公主生辰夜之後,似乎變得更加的陰翳壓抑,那張時常掛著無害笑容的清雋面容之下,是直透人骨髓的狠戾殘忍。

謝鶩行說完留下面色鐵青的陳蒼在原地,掀袍上了馬車,吩咐仲九駕馬。

陳蒼眼角抽搐,殺意在眼中升起,他好不容易坐到掌印的位置,難道真的要將賭注壓在三皇子身上,如今太子信任他,隻要三皇子倒了,他就可以高枕無憂。

至於謝鶩行,他忠心於三皇子,就是個禍患,留不得了。

*

霧玥得知蕭衍要親自帶兵去捉拿此前刺殺的餘孽,雖然對於月夷使臣一事心有芥蒂,但再怎麼說他也是她的皇兄,想了想還是特意趕在蕭衍動身前去了趟東宮。

顧意菀出來迎的霧玥,柔顰的眉眼間帶著細細的憂色。

霧玥知道她一定是因為擔心皇兄,出聲安慰說:“皇嫂彆擔心,皇兄一定會順利將人捉拿回來。”

顧意菀勉強舒展眉心,朝霧玥笑笑,“你說的是。”

顧意菀帶著霧玥去見蕭衍,因為後日就要動身,蕭衍事多也忙,得知霧玥過來,才抽出一分時間見她。

“皇兄此去一定要小心。”霧玥鄭重其事的叮囑。

蕭衍寬心一笑,“還知道關心皇兄,皇兄沒白疼你。”

等除了蕭玨這個心腹大患,他便沒了後顧之憂。

蕭衍再次看向霧月,心思微動,等將來他順利登基……如此乖巧的小姑娘他自然可以好好疼惜。

內侍在屋外求見。

霧玥見狀便起身告辭。

內侍待霧玥跨出門檻,匆匆進去彎腰附在蕭衍耳邊說:“陳蒼派人傳話說有要事要稟,煩請殿下今夜前去相見。”

蕭衍微微蹙攏眉心,“知道了。”

*

西廠。

仲九匆匆穿過中庭,走到內堂。

“大人。”

他又上前幾步,聲音壓低,“陳蒼果真約殿下密見。”

若是陳蒼揭發大人與三殿下的事,那麼事情就麻煩了。

謝鶩行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裡的軟刃,抬眸道:“今日四殿下可是去了狩獵城郊?”

仲九不明白他為什麼問起四殿下,不等他再問,謝鶩行吩咐道:“等到申時,你傳我令,命吳勇帶人去追趕我。至於你,去東廠告訴司徒慎,太子危。”

仲九眸色肅凝,一股駭然湧上心頭,在謝鶩行的注視下頷首,“是。”

郊外獵場,蕭玨手執彎弓,朝著林間的鹿拉弓射去,一箭命中,鹿也應聲倒地。

“殿下好箭法。”身旁的隨侍的護衛誇讚道。

蕭玨哼笑,“少拍馬屁,去撿回來。”

侍衛剛離去,一個肩挑著柴禾,佝僂著身形的男人從後面撞上蕭玨。

“哪裡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對不住對不住,小人該死,小人該死。”男人連連低頭,誠惶誠恐地求饒。

蕭玨也懶得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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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發覺不對,自己腰間的佩刀儘然不見了!蕭玨臉色一變,“不知死活的小毛賊,敢偷到本皇子頭上,給我追。”

蕭玨帶著護衛一路出林子,來到城郊一處僻靜的戲樓,“你去後面守著,彆讓他跑了。”

蕭玨說罷走上樓,尋了一圈卻發現空蕩蕩不見有蹤跡,心中生疑,他分明看到進來,難道那麼快就逃了。

蕭玨狐疑走下樓,而剛巧趕到的陳蒼正往樓梯上來,四目相對,兩人顯然都沒有想到會在此相遇。

陳蒼心頭頓生悚然,四皇子怎麼會在此地,莫非是知道了他與太子暗中有聯絡,否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蕭玨挑眉,眼裡神色淩厲。

陳蒼頭上冷汗直流,“屬下。”

才吐出兩個字,蕭玨卻將目光躍過他,看著同樣跨進樓中的蕭衍,似笑非笑道:“皇兄。”

天色越發昏暗,逼仄木梯上,三人神色各異,蕭衍淡笑道:“四弟也在此。”

遠處,掩身斑駁樹影後的謝鶩行無聲而笑,似看戲般瞧著樓內的情形,手中把玩著的正是蕭玨那把佩刀,淬著寒光的刀刃印出他眼底的殺意。

手腕一翻,刀刃飛射而出。

“皇兄與陳蒼來此,怕是有什麼。”

蕭玨話音戛然斷在喉嚨口,瞳孔急劇縮緊,陳蒼更是直接煞白了臉,太子就這麼倒在兩人面前,淌血的短刃從他心口貫穿。

蕭玨看著那把刀柄,正是他的佩刀,他猛地後退一步,驚懼看向樓外已經徹底黑透的天。

一批黑衣人從林間衝出,與守在外面蕭衍帶來的護衛打鬥在了一起,陷阱,是陷阱!誰要陷害他。

蕭玨無暇多想,一把拔出蕭衍身上自己的佩刀,朝面無血色的陳蒼喝道:“還不走!”

蕭玨衝到窗台邊,一躍而出。

陳蒼滿目駭色,看著已經斷氣的蕭衍呼吸粗嘎,太子死了太子死了,而他在此次必然脫不了乾係,外頭的黑衣人一定是三皇子派來的。

四皇子不可能再管他,現在他隻能靠三皇子。

陳蒼緊握住的手中的長劍,與蕭衍的護衛廝殺在一起,殺了太子的人,他還能向三皇子表忠心,求三皇子留他一命。

手中長劍直直刺進太子護衛的胸膛,對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你。”

陳蒼一把抽出劍,噴出的熱血撒了他滿臉,就聽身後傳來謝鶩行的聲音,“掌印果然沒有令殿下失望。”

陳蒼轉過身,面露喜色,張開口還來不及發出聲音,一柄長劍就從胸膛貫穿,猶如他剛才刺入那個護衛一樣。

謝鶩行握著劍,一點點將劍身沒入他身體,“可是殿下要你死。”

謝鶩行靠到他耳邊,再次輕笑著開口:“你不死,我怎麼做掌印。”

陳蒼睜圓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嗚嗚嘶啞的聲音,如同不甘,直到聲音越來越輕,

身體緩緩倒下。

*

深夜,

霧玥沐浴完趴在床榻上,

手裡拿著那隻雕鶴左右擺弄,愛不釋手的樣子讓蘭嬤嬤忍俊不禁,打趣道:“公主倒是喜歡這玩意。”

霧玥兩條翹起的小腿定住晃動,“一般般吧。”

故作不在意的模樣讓蘭嬤嬤更覺好笑,正要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春桃失了方寸的聲音,“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怎麼了?”蘭嬤嬤皺眉看著滿臉驚駭的春桃,聲音斥責。

“出大事了。”春桃瞳孔緊縮,手腳冰涼,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太子遇刺,身亡。”

“咚。”

霧玥手裡的雕鶴落到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目光僵怔,腦中一片空白。

*

金鑾殿上,彌漫著一片沉謐肅壓,眾官員跪了一地,各個低垂著頭面色驚駭鴉雀無聲,氣氛壓抑至極。

元武帝目眥欲裂,眼皮爬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壓抑後仍然沒有控製住,暴起一把掀了桌上的東西。

卷軸折子被掀飛,砸到殿中央,落在謝鶩行腳邊,他維持著低頭叩首的姿勢,紋絲不動。

元武帝暴戾怒吼道:“誰來告訴朕究竟是怎麼回事!”

謝鶩行面色肅然,回話道:“微臣原是有事向太子稟報,去到東宮才得知太子已經離開,而掌印也行跡蹊蹺,當即便命人去追,礙於微臣能調動的人馬太少,思來想去,才又傳告了東廠。”

同樣跪在殿中的司徒慎抬首,同樣凝冷著神色,“臣接到消息,帶著人馬趕到城郊時,殿下已經遇刺身亡,陳蒼也斷了氣,周圍還有打鬥的痕跡,死去的那些刺客身上,有和當初圍場刺客相同的記號。”

站在一旁的蕭玨聞言立刻開口,“一定那幫逆賊。”

那幫刺客與他無關,是有人陷害他,還好他離開的及時,可陳蒼是他抬上西廠掌印位置的,現在卻和太子死在一起,這讓人如何不猜忌。

元武帝怒目而視,眼裡的淩寒讓蕭玨一驚,死死握著拳,讓自己冷靜。

“查!給朕查清楚,那幫逆賊一個也不能放過!”元武帝拍案而起,因為氣急攻心,整個人踉蹌著晃了晃,撐著桌案才勉強站穩。

“皇上!”

“父皇!”

眾人大驚,高全照立刻扶住元武帝,“皇上氣不得,氣不得啊。”

元武帝粗沉喘著氣,高全照連忙從袖中摸出玄清道人煉製的丹藥,“皇上,快服下。”

蕭沛若有所思的看了謝鶩行一眼,上前拱手,憂心忡忡的道:“父皇保重身體,兒臣一定會捉拿到殺害皇兄的亂黨。”

元武帝咽下丹藥,緩了許久粗亂的呼吸才壓平些許,眉眼間沉著痛色道:“朕命你協三司並查。”

蕭玨臉色難看至極,父皇讓蕭沛查,就是已經對他存了疑心,而蕭沛又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是不是他陷害的他!

*

蕭沛奉命連夜徹

查,東西兩廠,所有牽涉案子的人都要被逐一問話。

謝鶩行自然也要被問話,蕭沛屏退一乾人等,走上前淩厲逼視著謝鶩行,“誰讓你自作主張。”

他要將蕭衍蕭玨一並鏟除,如今他壞了他的事。

“殿下恕罪。”謝鶩行不卑不亢的回話,“屬下早前便留心到陳蒼多此密見太子而不報,但因為都沒有危及到殿下,所以隻是讓人盯著,此次殿下讓其取太子性命,他卻再次密見太子,可見是已經有不臣之心,若是他向太子揭發,屆時殿下就是自投羅網。”

蕭沛眯起眼眸,半晌又恢複了一派清正姿態,退開兩步說,“如今西廠掌印之位懸空,把刺客抓回來,彆讓人捷足先登。”

“是,屬下決不辜負殿下所托。”謝鶩行恭敬欠身,漆黑的眼裡流淌笑意。

*

太子薨逝,天下共哀,文武百官,後宮妃嬪皆摘冠素服一月。

法華寺的聖僧晝夜不停在太子靈前誦經念佛,哭天喊地的聲音沒有一刻停歇,悲戚哀痛的讓人喘不過氣,霧玥同樣穿著素服跪在靈前,飽含淚水的雙眸無神渙散。

她難以接受皇兄就這麼死了,雖然他對自己的好存了利用,可那也是好,他也是她的兄長。

心口抽緊,淚水連接的淌落,落在紅腫脆弱的肌膚上又疼又澀,也比不過心裡的悲戚。

從白天到晚上,蘭嬤嬤擔心霧玥身體受不住,扶著她回去休息。

“我回去也睡不著。”霧玥搖頭不肯回去,央求道:“我想去佛堂給皇兄祈福。”

蘭嬤嬤拗不過她,隻能陪著她去佛堂。

走過回廊,霧玥不妨看到蕭沛從另一頭過來,稍欠下身請安,“三皇兄。”

蕭沛目光微頓,繼而歎著氣點頭,“五皇妹怎麼來此。”

霧玥解釋道:“我想去前面佛堂為皇兄祈福。”

“你有心了。”蕭沛抬手拍拍她的肩,繼而離開。

霧玥走進佛堂,看著哭伏在蒲團上的顧意菀,心中有事一陣難受,皇嫂一定傷心至極。

霧玥走上前想將她扶起,“皇嫂。”

顧意菀卻是一顫,反應激烈的回頭,看是霧玥才掩面哭起來。

霧玥也跟著落淚,“皇嫂當心哭壞身子,你這樣,皇兄在天之靈也不能安心。”

顧意菀哭得說不出話,霧玥越安慰,自己也哭的越凶,蘭嬤嬤上前道:“我先扶太子妃去休息吧。”

霧玥點點頭,看著顧意菀離開,轉身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望著面前的慈悲憐憫的佛像誠心祈福。

佛堂外有人緩步走來,謝鶩行站在廊下沒有靠近。

小公主不該傷心的,她怎麼可以為這些人哭,不僅蕭衍,他要蕭氏子孫全都一個個死絕,她怎麼可以哭呢。

“佛祖保佑,早日抓到那些殺害皇兄的人,給皇兄償命。”

霧玥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目光裡的是帶著恨的,那恨意讓謝鶩行如墜冰窟,他已經掐熄了所

有妄想,可絕不能再接受小公主恨他。

蘭嬤嬤送顧意菀去休息後回來,看到佛堂外的謝鶩行,輕聲叫住他。

謝鶩行邁出的步子停住,回身看著蘭嬤嬤。

蘭嬤嬤走上前,憂心忡忡朝佛堂內看了一眼,“你來的正好,去安慰安慰公主,興許能好受一些。”

蘭嬤嬤以為他是要安慰?

謝鶩行搖搖頭意味不明的說:“公主不該哭,更不該難受。”

蘭嬤嬤緊皺起眉,謝鶩行的目光讓她覺得不安,“你什麼意思。”

“嬤嬤覺得,應該讓公主為了仇人哭麼?”

蘭嬤嬤臉色頓變,一把將謝鶩行拉到僻靜處,神色淩厲,手心裡卻全是冷汗,“你知道了什麼?”

謝鶩行也不繞彎子,“嬤嬤一直將公主藏在長寒宮,難道不是因為,她其實是前朝惠帝的骨肉麼。”

蘭嬤嬤腦袋嗡的一聲炸開,四肢冰冷,整個人如臨大敵,神色緊繃到了極點。

“還有呢,你還知道什麼。”蘭嬤嬤脫口道,看到謝鶩行皺眉,又急忙問:“你想乾什麼?”

謝鶩行譏嘲勾唇,“嬤嬤以為我會傷害公主?嬤嬤放心,我會好好保護公主,我隻是認為她該知道真相。”

謝鶩行言罷轉過身欲走,蘭嬤嬤驚慌失措的攔住他,“不能說。”

“公主承受不了的。”蘭嬤嬤懇求的看著他,語無倫次道:“公主若是知道真相,她怎麼受得了。”

謝鶩行眼裡鬆動出不舍,他又如何舍得傷公主的心,可若不這樣,有朝一日,小公主一定會恨他。

“就當老身求你,讓公主安安穩穩。”蘭嬤嬤說著就要跪下。

謝鶩行眸色一沉,拖住她的手臂,蘭嬤嬤低低落淚,口中喃喃,“貴妃娘娘囑咐過要讓公主無憂無慮。”

謝鶩行壓緊舌根,口中苦意濃烈,他沒說話將蘭嬤嬤扶起,轉身離開。

蘭嬤嬤猶如虛脫般佝僂下背脊,許久才直起身體向回走,看到霧玥彷徨站在佛堂外,蘭嬤嬤心頭一緊,“公主怎麼在這裡。”

霧玥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低聲解釋,“我看嬤嬤許久沒回來,就出來看看。”

蘭嬤嬤這才放下心,霧玥似體力不支的將頭靠在蘭嬤嬤肩上,喃喃道:“嬤嬤,我有些累,想回去了。”

見霧玥終於肯休息,蘭嬤嬤連忙道好,“我們這就回去。”

回到照月樓,霧玥倒頭就睡,她似是累極,沉沉的睡了一天一夜才抽噎著醒過來。

蘭嬤嬤心疼的上前,給她擦掉眼淚問:“公主還在為太子的事傷心。”

霧玥哽咽著搖頭,纖弱的肩頭跟著一抽一抽,“我夢到母妃了。”

夢到母妃病重時,一直拉著她的手說對不起她。

夢魘一直糾纏了霧玥許久,直到太子出殯,壓在皇宮上方的悲戚陰雲漸漸散去,她才好起來。

*

得知刺客被抓獲,賀蘭婠忙不迭就來告訴霧玥,“當

真是前朝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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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遲早能把他們一網打儘。”

賀蘭婠以為霧玥必然會高興,卻隻聽她輕聲道:“真好。”

“還有。”賀蘭婠又想起說:“之前你那內侍被皇上提拔成了西廠掌印。”

霧玥眼眸閃了閃,終於抿出點笑:“真好。”

“不過聽說不服他的人也多。”

“為什麼?”霧玥提起腰坐正問。

“年紀輕輕就爬上了掌印之位,誰能服氣?”賀蘭婠有板有眼的說:“隻怕少不了要被針對彈劾。”

霧玥卻因為她的話而擔心起來,槍打出頭鳥,她知道的。

不過他現在早就不是她能保護的小太監了,霧玥眼裡微微劃上落寞。

她將雕鶴托在指尖上,又用另一隻手點點它的翅膀,翅膀長硬了呢。

*

霧玥還是開始留心起謝鶩行的事,但凡路上聽人說起掌印如何如何,她都要把耳朵豎起來,須得聽明白不是什麼不好的事她才能放心。

這天,霧玥抱著從禦花園摘的一捧木槿花往照月樓走,就見兩個宦官從面前急急忙忙的跑過去。

“快去告訴仲九公公。”

仲九?霧玥凝眸思索片刻,出聲道:“站住。”

兩人火急火燎的停下,見是霧玥才恭恭敬敬的行禮,“奴才見過五公主。”

霧玥問:“出什麼事了?”

兩人對看了一眼,神色猶豫,合意斥道:“沒聽見公主問話?”

其中一人這才道:“掌印在宮外遇襲,奴才去稟告仲九公公。”

霧玥僵在原地,怎麼會遇襲,他又不會武功,霧玥心慌意亂,捧著花束的手捏緊,“他現在怎麼樣了。”

兩人也不清楚,“應是不打緊,奴才隻是奉命傳召仲九公公。”

霧玥想再問又怕耽擱事,讓兩人快去,又對合意道:“你快跟去打聽打聽。”

要是謝鶩行出事了,要是……霧玥緊緊抿住唇,呼吸發堵。

合意連忙道:“奴才這就去。”

霧玥坐立難安的等在照月樓內,見合意回來,連忙起身問:“如何?”

合意顧不上擦汗,“公主放心,掌印無事,隻是抓了那些人在審。”

霧玥隻覺得抓在心上,讓她難以喘氣的那隻手終於鬆開,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坐回凳子上,低頭看著手裡的雕鶴,氣惱的小聲罵,“掌印並不是很厲害的嗎?還要我擔心。”

合意站在一旁窺著霧玥的神色,五公主這是在擔心掌印吧,掌印知道了必然高興,隻可惜,自公主生辰那日之後,掌印便不再讓他日日去彙報。

*

仲九候在養心殿外的玉階上,看到謝鶩行出來,弓腰迎上去道:“掌印。”

謝鶩行一襲青衫將整個人襯的清遠雅致,眉眼間又攜著股醉玉頹山的漫不經心,若是第一眼見,隻會覺得是哪家矜貴的公子。

仲九離得進,能聞到他身

上淡淡的血腥氣,以及從金鑾殿帶出來的靡重的丹藥味。

元武帝因太子一事震怒,加之過於悲慟累損心脈,便更依賴於煉丹。

仲九問:“掌印是回西廠還是?”

為方便召見,元武帝在宮中也給謝鶩行賜了處住處。

謝鶩行看了眼西沉的金烏,“回宣銘閣。”

這就是不離宮了。

仲九猶豫著要不要將五公主派合意來過的事說出來,掌印囑咐過,除非公主有危險,或是有人要對公主不利,其他一律不用稟。

仲九還在拿捏不定,就見一個內侍堆笑走來,“奴才見過掌印。”

謝鶩行睇向他,“何事。”

內侍道:“我家娘娘請掌印過步。”

*

霧玥無精打采的伏在軟榻上,手裡拿這枝木槿在辣手摧花。

“去,不去,去,不去……”

霧玥口中念念有詞,一片片的花瓣在手裡掉落,腳邊更是一堆,能看出已經反複了無數次。

扯到最後一瓣,“去。”

霧玥一撅嘴,重拿一枝,桌上已經空空如也,早前摘得木槿全被禍禍到了地上。

霧玥撒氣般迭聲道:“不去,不去,不去。”

直到最後一瓣,她萬般猶豫的咬住唇瓣,似泄氣,又似認命般小聲說,“去。”

他送了自己生辰禮,就是示好的意思,那她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他有沒有受傷就回來,也算禮尚往來。

霧玥在心裡說服自己,便不再猶豫,提著裙就往屋外跑。

另一邊,謝鶩行隨著內侍來到秋水殿。

“掌印請,娘娘在裡頭等您。”

謝鶩行漠然推門進去,殿內熏香濃烈,臨窗的貴妃榻上依靠著一個姿態嬌纖的女子,狐裘搭在身上,露出一張瑩瑩楚楚的臉。

謝鶩行不含情緒的低眉,“見過娘娘。”

楚妃吩咐身旁的宮女,還不給掌印看座。

謝鶩行從容不迫的在離貴妃榻不遠的椅子上坐下,那股彌漫在空氣裡的氣味愈發濃烈,令他不適欲嘔,面上則不顯半分,“不知娘娘找咱家來,是有何事吩咐?”

楚妃向後舒展身體,魅惑的聲音從喉間溢出,“如今太子的案子雖然已經破獲,陰霾看似散去,但暗地裡的局勢卻更為洶湧詭譎,如今儲君之位懸空,隻怕還有風波。”

謝鶩行不知可否,“無論誰為儲君,都是西廠之主。”

楚妃低眉看著他,微挑的長眸媚眼如絲,“掌印入宮不到兩年,就從監欄院的小太監,坐上西廠掌印的位置,真是讓人不得不歎服,本宮還想依仗掌印一一。”

“娘娘說笑了,娘娘從秀女一躍成貴嬪,再封妃,也不過兩年。”謝鶩行若有所思的勾唇,“當初咱家在這座秋水殿,可挑了不少的泥。”

楚妃目光一轉,脈脈的視線粘纏在謝鶩行身上,“如此,本宮更要回報掌印了。”

從前她不敢爭,可現

在太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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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懷了龍嗣,若所生是皇子。

楚妃咬著唇,雖說眼前之人是個太監,但若能幫她爭奪儲位……楚妃心思迭起,將一直裹在狐裘下的手伸出來,緊閉的唇微啟,悠長輕喘著,將那在手裡的東西丟到幾上。

滾了兩圈,輕輕貼在謝鶩行伏在桌沿的手背上。

謝鶩行低眸看著手邊的玉料,上頭帶著濕,再看楚妃緋紅的眼眸,以及說話時夾帶的異樣喘聲,臉色一下陰沉的難看。

撤手起身,東西滾到地上碎了滿地,“咱家不過一個殘缺卑賤的太監,娘娘自降身段討好,豈不作踐。”

被當面戳破,楚妃臉上落滿難堪,氣憤交加可謂精彩。

謝鶩行直接無視她,轉身一把將門推開。

仲九見謝騖行臉色鐵青,頓感不妙,“掌印。”

謝鶩行一言不發的往外走,眸光沉戾,那股揮之不散的靡濃味讓他惡心的無以複加。

離開秋水殿,他扶著宮牆難以遏製的乾嘔起來。

回到宣銘閣,謝鶩行冷聲吩咐,“打水。”

內侍連忙打來水,謝鶩行將手浸到水裡,發了狠的搓洗。

“換水。”

眾人都不知道怎麼了,一遍遍的換水,謝鶩行就一遍遍的洗,直到手背的皮膚搓紅,沁出血絲,那股惡心的感覺還是驅散不去。

“掌印。”仲九想要阻止。

謝鶩行充耳不聞,真惡心,真惡心。

直到一道清清淩淩的聲音落入耳中,謝鶩行才停下。

“你乾什麼呢?”

霧玥一進來就看到他似瘋魔一般搓洗著自己的手,流出的血將清水變得渾濁。

謝鶩行瞳孔渙散不聚焦的看著眼前隻會出現夢裡的人,直到手被執起,他猛然驚醒,不是夢,那為什麼小公主會出現在他面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攏在霧玥掌心裡的,醜陋臟汙的手,一把收回,聲音乾啞,“公主彆碰。”

“彆動!”霧玥氣惱的瞪了他一眼,重新抓起他的手,硬生生搓破的傷口,開多疼啊。

謝鶩行縮了縮指尖,試圖將手收回,“臟,公主彆碰。”

低啞輕忽的聲音讓霧玥心頭一疼,她仰頭看著謝鶩行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從沒覺得你臟。”

謝鶩行聽到自己胸膛裡那顆被壓抑至麻痹枯死的心臟,因為這簡短的一句話重新複蘇。

砰,砰。

繼而,砰砰砰砰,以極為凶惡的速度狂跳。

他已經接受了小公主不要他,接受了獨自沉沒在這黑暗裡,可她卻又一次來拯救他。

告訴他他不臟。

讓他如何抵抗,讓一個瀕死的人,如何能抵抗可以救命的解藥。

“公主,還要奴才麼。”

霧玥很生氣,他不照顧好自己,又讓她擔心,賭氣轉過身,“不要。”

不成了,不能不要了。

謝鶩行一把扣住她的腕子,緩緩靠近,將額頭低在她的肩上,猶如一頭受傷的獸,“公主,奴才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