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夢短夜長05(1 / 1)

“能給我幾分鐘時間嗎?抵達化樂星城前,我有事想和你單獨談。”提溫走進安戈涅所在的艙室,徑直到她面前提出要求,說完看了一眼哥利亞。

安戈涅有些驚訝,提溫主動打破維持的距離,想必確實有重要的事要商議。

於是她向哥利亞頷首:“你出去一下。”頓了頓,她又補充:“不要偷聽。”

紅發alpha對後半句嗤之以鼻,高高昂著下巴走了出去。

經過提溫身側時,他的手肘有意無意向外拐,提溫對肢體接觸極為敏感,及時向旁邊一閃,哥利亞便隻碰到了衣袖。

這小摩擦沒逃過安戈涅的眼睛。她不知道說什麼好,隻在艙門合攏後無奈地對提溫笑笑。

眼下這艘飛船上最缺乏緊張感都恐怕就是通緝犯先生了。

想想也很自然,他原本就非王國人,這灘政治渾水和他唯一的關聯就是安戈涅,如果他真的想走,隨時可以找門道離開。

“所以是什麼事?”安戈涅朝空著的座椅看了一眼。

提溫卻沒落座,站樁子似的矗在原地答話:“串供。”

她困惑地眨眨眼。

“我剛剛得到消息,我母親已經到化樂星城。和她見面應酬在所難免,如果毫無準備,你可能會被她看穿一些最好保密的事。”

安戈涅了然:“我會假裝不知道你的秘密。”

“那恐怕還不夠,”提溫扯了一下嘴角,他嘲諷人的時候眼睛總是顯得分外綠,“具體還是看母親的表現。對陶朱雙蛇、對我和她的關係……如果有正常人能發現的疑點,你表露出適當的疑惑和好奇心都是完全合理的,如果你顯得一無所覺,反而落得刻意,會讓她生疑。”

“好,我會隨機應變。”提溫明顯的鄭重感染了安戈涅,她突然有些緊張——

他體內炸彈的控製器固然在戶瀨砂手裡,但讓他忌憚那位舉止溫婉和善的女士顯然並不隻有這一個原因。

而提溫幾乎是恐懼不安這類情緒的絕緣體。

最重要的話說完了,半晌不知所措的寂靜。

提溫看了她好幾秒,下意識抬手,像是想替她揉開僵硬的表情。

安戈涅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飛快收回手臂,側過臉看著艙室牆上的航路圖,吐出和肢體動作無關的正經話:“你沒有理由畏懼她,太過提防她也會露餡。在公主安戈涅眼裡,戶瀨砂博士隻是聯盟強大財閥統治集團的成員之一,值得維持友好關係。”

“還有什麼我該注意的?”安戈涅配合地無視了剛才他一瞬間的尷尬。

“做你自己就好。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問問她的研究方向,這有益於製造話題。”提溫唇角弧度自嘲地加深。

他仿佛覺得再在原地站著很難堪,開始慢吞吞地沿著艙室環形牆壁踱步,但每次總在要靠近她的時候折返。

安戈涅的思路險些被他這詭異的室內散步路線打斷,頓了頓才淡然問道:“需不

需要我再為你‘美言’幾句?”

“多謝你的好意,但暫時不需要。老家夥們對現在的狀況應該頗為滿意,這也就意味著對我的評價也有所提升。我有耐心慢慢接近集團核心。”

提溫確認時間,利落地告辭:“我還要為回化樂星城做些準備,請容我失禮告退。”

他道彆的時機微妙,雖然維持了基本禮貌,卻還是顯得唐突,完全不像此前來去自如的作風,不論周圍怎麼兵荒馬亂,他始終從容、鬆弛、並且樂在其中。

安戈涅難以分辨這是因為即將與戶瀨砂會面給他極大的精神壓力,還是和她這麼公事公辦地獨處讓他煎熬。

她應該就讓他這麼作彆的,話語卻溜出齒間:“你對戶瀨砂博士怎麼想?”

提溫怔然回頭,輕聲笑了:“我儘量不去思考這種問題。”

可以就此中斷對話的時機到來又離去,他暫停道彆:“怎麼突然問這個?”

安戈涅懷疑他在裝傻:“隻是覺得……你很緊張,比上次與你母親吃飯時更緊張。我沒見過你這樣。”

提溫眼眸微動,笑笑地偏頭,像是借著這麼一甩首便鑽到了層保護色後,真心的疑問也可以坦然當作調笑問出來:“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在關心我?”

“要留意合作夥伴的心理健康還是你教我的。”安戈涅不躲不閃地盯著他的眼睛,氣氛像對視角力的開始。

然而提溫不戰而敗,也可以說毫無鬥誌。他立刻把視線挪開了。

“我的演技就那麼差,讓你不放心到這個地步?”安戈涅雙臂環抱胸前。

他訝然沉默須臾,輕聲說:“我更擔憂的是自己的演技。”話出口的瞬間,他臉上罕見地閃過露骨的懊惱。

他原本不想說的。

這下輪到她詫異了。

他卻不打算繼續解釋:“抵達之前我會調整好,不用擔心。”

安戈涅一收下巴,略帶譴責地說:“站在我的立場上,你聽到這種話恐怕也隻會更加憂慮。未知的風險是最棘手的,因為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決。”

提溫啞然,抿著唇,眸光急促閃爍著。

“你在擔憂什麼?”她又問一次。

提溫長長地吸了口氣,仿佛他們之間的這一團空氣裡的成分包含勇氣。

“如果她察覺了……”他難得詞窮,又是好一會兒才說下去,直接掠過指代的內容,“她會不會拿你、你的安全當籌碼,以確保我不會背叛?”

安戈涅怔然失語。

他見狀哂然扯起唇角:“我不知道答案,但沒法不去想。”

“提溫……”

“我確信把叛逃的野心藏得很好,但我有種感覺,母親知道我想擺脫控製。但在抓到證據之前,懷疑終究隻能停留在懷疑層面,我暫時是安全的——陶朱雙蛇給我的一切我都可以舍棄,那等同於沒有軟肋。”

提溫的指掌機械地握緊成拳又攤平,抓住什麼,而後又放開,反反複複。他就那麼看著自己的手,聲音愈加低下去。

“但那是之前。”

安戈涅抿緊了嘴唇。

“你說得對,”金發青年抬眸望著她,臉上的笑意讓人喉頭發苦,“一旦說破了,確實不可能回到從前。”

她沒有說話,但眼神、細微的審視的表情,都在觀察他是否為挑明對她的感情後悔。

“我選的時機很糟糕。但即便不是昨天,也可能是今天、明天。”

“隻要和你在同一個空間裡,我就很難把注意力從你身上挪開,”這句話像是解除桎梏的咒語,提溫剛才始終繞著她四處遊移的目光終於和她的對上了,他歎息似地自我評價,“這表現太幼稚,也太好懂了。”

提溫的擔憂不無道理。

哪怕隻是為她的安全考慮,也要想辦法讓提溫能夠在她身邊表現得更加自然。

“你想怎麼做?”她問。

提溫眼瞼微垂,隱約看得到翠綠色的眼珠急速顫動著,像在一個個排除可能的解決方案。

終於,他抬起來看她:“把手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