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沒有再繼續跟對方說下去,直接掛掉了電話。
雖然隻是短短幾秒通話的時間,對方也隻說了兩句話,但江斂聽得出——
那是梁粵的聲音。
他看了那麼多期的節目,對這個男人的聲音幾乎已經形成了聽覺上的條件反射。
江斂重新回到樓下,找到梅姐問,“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哪裡。”
梅姐搖了搖頭,“沒有啊?祝小姐隻是說出去有一點事。”
“那說了什麼時候回來沒有。”
“……也沒有。”
江斂臉色很不好看,他繼續找到大山,讓大山聯係孟川,然而結果如他所料——
電話不在服務區,無法接通。
一切痕跡看上去都不像是什麼偶然事件。
梅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怎麼了?”
江斂沒有回她,獨自回了書房。
打開電腦,他重新調出節目的片段,再次印證,剛剛手機裡的那個聲音,的確就是這個節目裡和祝嘉會有著諸多互動的男人。
江斂看著屏幕,他其實不想去胡亂猜測一些什麼,但事實就是,祝嘉會現在的確和梁粵在一起。
至於他們在哪裡,做什麼,江斂一概不知。
從傍晚等到晚上7點再到晚上10點,祝嘉會一直都沒有回來,而這也都跟江斂的直覺完全對應上。
這不是偶然,而是預謀。
也許是不甘,也許是怕自己誤會,江斂再次給祝嘉會撥去電話,這次電話裡傳來的是冷冰冰的人工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江斂很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在克製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給杜之灝打去電話。
“幫我查一下梁粵。”
杜之灝有些好奇,“跟嫂子一起拍節目的那個梁粵嗎?查他什麼?”
“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知道他的行程。”
杜之灝雖然不是明星,但因為紈絝貪玩,時常跟女明星傳緋聞,沒事還愛投資點電視電影什麼的,因此認識許多娛樂圈的熟人。
杜之灝不知道江斂突然這麼做的原因,但從他的語氣也猜得出應該和祝嘉會有關,於是也不敢開玩笑,說,“我馬上找人幫你查。”
另一頭,首爾的酒店內。
十分鐘前,梁粵來下榻的房間找祝嘉會,正巧碰上節目PD來找她說事,便先在沙發上坐著等。
祝嘉會說完回房間時,剛好看到梁粵拿著自己的手機,好像在跟誰通話。
她馬上跑過來拿走手機,“你乾嘛接我電話?”
梁粵聳聳肩,“本來沒想接的,但它一直響,我怕有什麼急事就幫你先接了。”
祝嘉會看通話記錄,發現打來的竟然是江斂,嚇得趕緊關掉了手機。
也是她大意,剛剛在飛機場開機看了下信息,便忘了關機。
“你跟他說了什麼?
”祝嘉會緊張地問梁粵。
梁粵:“什麼都沒說,我問他是誰他就掛了。”
……那還好。
梁粵見祝嘉會一副緊繃的神情,笑著問,“這個叫奧特曼的,是男朋友?”
祝嘉會把手機放到包裡,“不是。”
“那是誰?”
“哎呀你彆管那麼多了,對了,”祝嘉會岔開話題,“你怎麼也有空來參加?”
祝嘉會原以為梁粵拍戲那麼忙,應該不會有空來拍什麼番外,畢竟他現在已經成功踏進了演藝圈,像這種普通的戀綜,對他而言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
梁粵卻說,“拍戲累了,剛好過來放鬆兩天,順便——”
梁粵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繩,“把這個送給你。”
祝嘉會低頭看,是一條很漂亮的編織手繩,玫瑰粉色的。
她隱約想起上次在片場看到梁粵也帶了一條差不多款式的,顏色不一樣,當時她誇了好看,梁粵便說要送自己一條。
“你還記著呢,我隨口一說罷了。”
“祝大小姐說的,我怎麼敢忘?”梁粵把手繩遞給祝嘉會,“這個手繩叫祈願繩,聽說每一根都在首爾的奉恩寺祈過福,你要是有什麼願望,可以對著它許。”
祝嘉會沒想到手繩還有這些典故,接過來說,“謝謝。”
“那明天見了,早點休息。”
“好。”
梁粵離開後,祝嘉會看著手裡的手繩。
祈願?
如果真的可以祈願——
祝嘉會默默把手繩帶到自己右手腕上,心想……
如果江斂可以失憶,忘記這段時間就好了。
雖然這個願望有點歹毒,也有點自私,但祝嘉會覺得如果讓自己重新來一次的話,三個月之前她也許不會再接下杜雪青的這樁業務。
她那時真的以為,闖入彆人的人生後,可以瀟瀟灑灑,沒心沒肺地地離開。
原來不是的。
同一時間的國內——
江斂很快接到了杜之灝的回複,杜之灝告訴他,梁粵最近三天的行程都在首爾,除了要錄《LoveLove》的cp番外,還有一些私人行程。
杜之灝小心翼翼地沒有提,這個cp番外的合拍對象大概率是祝嘉會。
江斂聽著他的話,沒什麼溫度地回應:“知道了。”
掛了杜之灝的電話,江斂想起第一次見到祝嘉會時的場景。
她狡黠又突然地卷進自己的世界,之後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帶來各種意外和驚喜,她如一簇熱烈的小火苗,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某個時刻,點燃了他塵封許久的心。
可是直到今晚,江斂才發現——
他真的不了解她。
正如她不知所蹤的這一刻,如果不是梁粵接起了那通電話,他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
江斂更不知道,祝嘉會到底在想什麼。
江斂從抽
屜裡拿出她第一次見面時送他的禮物。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兩條手繩,而那張充滿愛意的卡片上,曖昧的話如今很刺眼——
“和你的哥哥牽手吧。”
當時江斂覺得這隻是一件普通的禮物,甚至他也認為,作為同樣被突然指定成未婚妻的祝嘉會,買這份所謂的見面禮應該也隻是來應付自己。
可之後的那些日子裡,她變著花樣地靠近自己,治愈自己,做著各種啼笑皆非的事情,似乎總想告訴江斂——
她喜歡他。
也想讓他喜歡她。
可當江斂真的去靠近她,她又似乎不知所措,變得緊張逃避。
時而近在咫尺,時而遠到無法琢磨。
江斂靜靜看著擺在眼前的兩條手繩,過去許久,才深吸一口氣合上了蓋子。
-
梁粵和祝嘉會是最早一批來的嘉賓,剛好節目組安排的是他們的單獨小番外,所以第二天,節目組就先開始了兩個人的錄製。
所謂的小番外其實是一場問答遊戲。
祝嘉會早早地到了化妝間,她對錄製並沒有那麼期待,化妝師幫她化妝的時候,她一直看著自己的手機。
從昨天梁粵接完那通電話過後,祝嘉會就一直關機,根本不敢開機。
為了給觀眾一個驚喜,節目組的番外錄製對外是保密的。所以江斂應該也會跟所有的觀眾一樣,直到大結局的時候才知道,節目過後還新增了番外。
而到那個時候,她就算沒有回加拿大,也肯定去了彆的地方。
他打不通自己的電話,不知道她的真名,更查不到她的各種出境記錄,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不,祝嘉會又在想,或許江斂根本不在意呢。
從頭到尾是自己先代入了他喜歡自己的視角,萬一是她自作多情也說不一定。
也許江斂回來後發現她不在了,並沒有那麼在意。
就像當初她住進去時一樣,他隻把她當成同一屋簷下合住的一個租客,走了便就走了,沒什麼好留戀的。
他那樣淡漠的一個人,原本就不會為了誰波動情緒。
祝嘉會想得入神,沒注意梁粵什麼時候坐到了她旁邊,將一份采訪稿放在她面前,“發什麼呆呢,待會要問的問題都看了嗎?”
祝嘉會回神,點了點頭。
這些問題她昨天晚上就都看過,跟著台本按部就班,沒什麼特彆的。
梁粵見她從昨天到現在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說:“待會錄完節目,我們去逛逛夜市?聽說今晚有煙花表演。”
祝嘉會想了想也好,出去走走打發一下時間,總好過自己回酒店各種胡思亂想。
兩人在化妝間聊了會兒天,主持人來通知他們進棚錄製。
錄製現場布置的很浪漫,工作人員給祝嘉會和梁粵拿來兩個愛心抱枕,讓他們分彆抱在懷裡在沙發上坐下。
因為是在鏡頭外的采訪,所以主持人
並沒有出鏡。
節目組先從一些基本的問題問起,比如他們先問梁粵?[]?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你對酒酒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梁粵故作思考,過了會笑著答:“像隻調皮又可愛的貓。”
主持人覺得奇怪,可愛倒是能理解,調皮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但隻有祝嘉會知道,梁粵說的是他們現實中第一次見面的印象。
那時他們也不過才十幾歲,跟著家長第一次見面,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了架,祝嘉會氣不過,想悄悄整蠱梁粵,結果自己卻先不小心摔了一跤,搞得梁粵又氣又笑。
所以當主持人同樣問起祝嘉會對梁粵的第一印象時,祝嘉會也不客氣地回道:“沒什麼良心的家夥。”
她記得自己當時摔下來,梁粵笑了她好半天才來扶。
在場所有人都有些詫異,但同時,這樣的回答卻又和節目中的他們有強烈的反差,反而讓人產生了好奇和吸引。
於是主持人繼續問下去——
你的戀愛觀是什麼?
在節目裡最難忘的是什麼時候?
你會給對方打幾分?
祝嘉會和梁粵就這樣按著順序回答著節目組的問題,剛好梁粵被問到了一個複雜的問題,他在旁邊按著台本說,祝嘉會趁機坐直,悄悄鬆了鬆有些疲憊的身體。
也是這時,她看到錄影棚的門被推開,從外面走進來幾個人。
但因為祝嘉會和梁粵在燈光下,看對面的一切都是昏暗的,所以她也隻看到進來的幾個身影。
至於來的人是誰,她並沒有看清楚。
台本上的問題陸續都問完,原以為錄製就快結束,沒想到主持人突然開始搞事,問起了台本上沒有的問題。
他先是問梁粵——“酒酒是你的理想型嗎?”
梁粵轉過來看了祝嘉會一眼,似笑非笑地回,“她應該會是很多人的理想型。”
祝嘉會剛想誇梁粵這個回答圓滑,沒想到這人跟著就補了一句,“包括我。”
祝嘉會:“……”
梁粵的回答惹來台下工作人員的起哄聲,祝嘉會有些尷尬,悄悄瞪了他一眼,心想節目都錄完了,還用得著演這些戲嗎?
然而節目組也沒有放過祝嘉會,緊接著的問題便是衝她而來,“酒酒在錄製過程中的那麼多天,有沒有某一刻對梁粵動過心呢?”
祝嘉會笑容緩緩怔在臉上,她低下頭,想著主持人的問題——
那麼多天,有沒有某一刻,對他動過心?
當這些關鍵詞組成句子出現在腦海裡,祝嘉會驚訝地發現,她竟然在想江斂。
在與他相處的這幾個月裡,有沒有某一刻某一分甚至是某一秒,對他動過心?
祝嘉會走了神,台下的李荃以為她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忙上前幫她解圍,跟主持人說,“我們不回答台本外的任何問題,下一個。”
可韓國的綜藝怎麼會放過這樣好的話題片段,故意畫外音道:“看來這
個問題讓我們酒酒不好意思了呢,那我們就繼續下一個吧。”
於是在祝嘉會還在神遊江斂的時候,主持人已經跳到了下一個問題上。
梁粵轉頭看了祝嘉會一眼,沒說什麼,隻是勾唇淡淡笑了笑。
節目的最後,主持人讓祝嘉會和梁粵一起對觀眾比了一個心,祝嘉會伸出手,餘光這才注意到梁粵的手腕上今天也戴了那條編織手繩。
兩人一個深藍色,一個玫瑰粉,乍一眼看上去倒是很相配。
這讓祝嘉會忽然覺得怪怪的,但隨著一聲“辛苦了”,眾人都鼓掌慶祝他們錄製順利結束,李荃上來給祝嘉會送水,剛剛那一刹的念頭也就被衝淡過去。
祝嘉會邊喝水邊好奇問,“剛剛好像有人進來了?”
李荃點頭,“好像是咱們中方這邊的負責人帶過來的,我也不認識,看完就離開了。”
祝嘉會沒有多想,梁粵這時走過來喊她,“走了,去逛街看煙花。”
祝嘉會把水還給李荃,說,“你先回去吧,我跟梁粵出去逛一會兒。”
李荃衝她擠眉弄眼,“約會嗎?”
祝嘉會沒什麼心情跟她解釋,“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
“免了。”李荃擺手拒絕,“我也有約。”
於是兩人各自分開,祝嘉會和梁粵一起下了電視台的停車場。
從電梯裡出來,祝嘉會跟他算帳,“你剛剛采訪的時候乾嘛亂說?”
梁粵:“我亂說什麼了?”
“理想型啊。”祝嘉會非常了解梁粵,“你的理想型明明是那些胸大細腰的性感女人。”
梁粵笑了,揉了揉她的頭,“怎麼了?對自己的身材突然這麼不自信了?”
祝嘉會無語,伸手打了他一下,“梁粵你欠打是不是?”
梁粵攔下她,順便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像勾隻小貓一樣把她勾到懷裡,“好好好,今晚哥哥帶你去看煙花,彆這麼暴躁。”
祝嘉會剛想把他的手推開,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汽車的鳴笛。
她動作頓住,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鳴笛的汽車就在自己正對面。
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汽車安靜地停靠在那邊,像是早就等在這裡,冷硬的黑色車體透出極強的壓迫感,從停車位置的地面一路蔓延到祝嘉會腳下。
停車場的溫度突然之間冷了好幾個度。
祝嘉會看不清車裡的人,她推開梁粵的手問,“是你的車嗎?”
梁粵卻指著一旁,“我的車在這邊。”
祝嘉會隱隱覺得奇怪,就在這時,邁巴赫駕駛位的司機下車朝她走過來,恭敬說:
“祝小姐,有人找您。”
祝嘉會怔住:“……我?”
祝嘉會在首爾沒什麼認識的朋友,猜想會不會是節目方或者電視台的人,她猶豫了兩秒,跟梁粵說,“我過去看看,你等我一下。”
梁粵想跟著同行,卻被司機攔下,“梁先生稍等。”
梁粵隻得作罷,原地看著祝嘉會離開。
祝嘉會跟著司機走到汽車旁,對方打開後車門,她目光微抬,看清車裡的人後,後背瞬間涼了一片。
晦暗不清的光線下,江斂坐在後排,黑色風衣沉穩冷淡。
他沒有看她,隻平靜地說了兩個字: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