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開戰(霸王票+19)(1 / 1)

大秦嬴魚 一口香 21143 字 6個月前

荀子的儒家學說濃縮成兩個字,即是“禮治”。荀子的政治思想是“義立而王”,即主張用“仁義”和“王道”來完成天下一統。</p>

如果孔子的儒是通過遵循“禮製”來規範君王士大夫等統治階級的行為,從而使社會有秩序,從而達到國家治理的目的話,荀子的儒就是用禮義來製定王者之法,然後選擇王者之人,來執行王者之法。</p>

而這個“王者之人”,一般而言,就是一個國家的相國,是幫助君王治理國家百姓的人。“論一相,陳一法,明一指”,即實行中央集權,統一法製,確立一個起指導作用的政治綱領。</p>

如果能夠做到“其法治,其佐(相國)賢,其民願,其俗美”,四者都做到上等,就可以建立統一的“王”業。</p>

荀子雖然治儒學,但施行禮的這個過程,卻處處凸顯出法的作用。</p>

可見,李斯和韓非子明明師從荀子,學的是儒,但他們卻都成為法家的代表人物,不是沒有源頭的。</p>

荀子認為,王道可以取天下,霸道,卻隻能強一國。而國家要想“一天下,財萬物,長養人民,兼利天下,通達之屬,莫不從服”,即完成大一統,養育人民,人人都能得到好處,得到利益,普天之下都能接受、都能服從君王的統治,隻能以仁義治國為主,以武力征伐為輔。</p>

秦國打下河內,靠的是武力征伐,但若是秦國想要治理好河內,不讓河內發生叛亂,百姓出逃,就隻有施行仁政,讓百姓都願意在秦國的土地上生活,願意服從秦國的統治,這就是王道。</p>

霸道是不可能讓他國萬民歸心的。</p>

李斯和韓非這兩個荀子的高徒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但荀子覺著,現在已經有一個人,已經做到了他的思想精髓了。</p>

從踏進河內的第一步,荀子就覺著,秦國的安平君公子魚,完全踐行了他的儒學法治之道。</p>

安平君明明不是他的學生,隻寥寥聽過他的幾次講學,也不曾問過他的治國之道,但安平君的每一個政令,每一次治民,無不是在秦國法的基石上,施行仁政,讓百姓臣服,讓秦國打下來的每一塊土地歸於一統。</p>

其法治。如今天下戰亂不休,使用嚴刑重法可以安定社會秩序,讓善民安居樂業。這一點,荀子讚同,並且認為天下諸國之中,隻有秦國做的最好。</p>

其佐賢。安平君揚農桑,重百工,廣教化,使百姓知</p>

禮,讓百姓富裕,真正做到了有教無類,國富民強。</p>

其民願。秦國的君王知人善任,君佐安平君賢能無私,秦人們得到了仁治,對他們的君王自然臣服歸順,安居樂業。</p>

其俗美。如今的秦國上下,阡陌縱橫,良田無數,家家有餘糧,戶戶有機杼,大人都想著得爵得財得到好的名聲,小孩都想著讀書識字習法光耀門楣,百姓以打架鬥毆為恥,以鄰裡和諧為美。</p>

秦國將四者做到了上等,即已經做到了“上一”,在荀子看來,秦國離統一天下,已經不遠了。</p>

隻要安平君還在秦國掌權,隻要安平君製定的治民治國政策不被廢黜,秦國一統天下,將是遲早的事。</p>

荀子來到河內,是想看看,安平君是如何在河內的土地上施行王道的。結果,他來的時候,安平君居然不在河內,據武安君所說,是出去遊曆去了,歸期不定。</p>

荀子雖然有些失望,但其實也沒那麼失望,他是來看河內的,又不是看安平君的,不在就不在吧。</p>

荀子開始在河內行走。</p>

河內沃野千裡,即使沒有官吏拿著皮鞭鞭策庶人,庶人們也都勤勞的在田間耕作,將自己的孩子都送去學室學習,將自家的老人送去公田做工,自己則是主動去官署申請服勞役,挖水渠,開桑田,種果樹……</p>

官吏們都做什麼去了?</p>

荀子了解到,縣鄉的基層官吏們,每日一項必做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為庶人們結算工錢。</p>

老人在公田工室裡做一些諸如編席子、挑茅草、看守門戶等輕省的力所能及的活計是有工錢拿的,孩子們在學室裡學習得到了誇獎考取了好成績也是有獎錢掌的,青壯們服勞役挖水渠搞基建更是有頗高的工錢拿,而要做好這些,不僅需要熟練的數算,更需要細心和耐心,這個工作,並不好做。</p>

但工資高。</p>

荀子這位治禮大家,雖然還沒聽說過“經濟社會”這個詞,但他現在,已經初步見識到了經濟帶給庶人百姓們的威力了。</p>

眼前懸著一根胡蘿卜拉磨的驢子,可比用皮鞭抽著賣力多了。</p>

荀子看出些門道來,但又實在不是太懂這裡面的道理,他覺著秦政府對庶人們發放的開支太大了些,那麼,這些開支都是從哪裡來呢?</p>

荀子問秦魚: “我聽說,河內的庶人百姓,多半都是從秦</p>

國各地遷徙來的,還有另一半是俘虜,他們都是沒有恒產的人,他們在春耕之前,是沒有收獲的,全部靠著自己的力氣和一技之長從秦國的官署這邊領取錢糧布匹,秦官署,又是從哪裡得到的這些錢糧,來供養百萬百姓呢?據我所知</p>

,秦國去歲乾早,百姓其實並沒有收獲多少糧食,是不夠支持河內的。"</p>

荀子是真的好奇,而且,荀子現在也算是秦國九卿之一,他要是過問秦國的民事,並不算逾矩。</p>

秦魚微笑道: “錢,自然都是我自己出的,至於糧,則是去歲河內的百姓們辛苦種出來的,去歲河內還算風調雨順,糧食收成稍有提高,還能勉強支應到現在。不瞞荀子,河內的糧草即將告罄,就等著齊國遵守約定,往河內運糧了。哦,從齊國買糧的錢,也是我自己出的。"</p>

荀子對秦魚說錢都是自己私人出的這個事實非常驚愕。</p>

秦魚則是調侃道:"怎麼,荀子竟不相信,我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嗎?"荀子: "……是有些難以置信。據老夫所知,安平君並不是個驕奢淫逸的人。"</p>

秦魚歎道: “正是因為我不是個驕奢淫逸的人,賺的錢才都沒有花出去,以前都是存了起來,正好用在現在,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p>

荀子: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安平君高義。”</p>

秦魚: “我這才哪到哪兒?比不上武安君,幾十年食邑所獲,除了供養父母妻兒子孫,其他都分給手下將士軍卒了,這才是愛兵如子呢。"</p>

一直聽荀子和秦魚閒談的武安君此時便無所謂道: “都是為了鼓舞士卒士氣罷了,不值一提。”</p>

白起說不值一提,秦魚卻故意歎道:“都說武安君善奇襲,善打以少勝多之戰,好像都將勝利都歸屬於武安君的兵法多麼厲害一樣。在我看來,如果武安君沒有平日裡將自己的食邑送給軍卒與之共享,攻戰的時候,這些軍卒也就不會如武安君的臂膀一樣,士氣如虹,指哪打哪。所以,要我說,武安君口,並不是他有多麼了不起的兵法,而是他以人格魅力服人,愛兵如子,兵卒們都信任他,愛戴他,他才會一直打勝仗的啊。"</p>

"您說是不是,荀子?"</p>

荀子想說,兵法也很重要的,武安君□□,絕對是靠他在用兵上智慧過人,但他看到秦魚一直在向他使</p>

眼色,便斟酌道: “是吧?”</p>

秦魚:....</p>

都說人老成精呢?</p>

打配合啊,捧哏啊,雙簧啊,您老怎麼就不懂呢?</p>

白起見秦魚眼都要使抽筋了,荀子卻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便嗤笑一聲,道: “秦國的兵都是秦王的,將軍調動軍卒,必須要有符節,你說本君愛民如子,指使軍卒如臂指使,是不是說本君在收買大王的軍卒啊?"</p>

壞了,馬匹拍在馬蹄子上了。</p>

秦魚忙喊冤道: "冤枉啊,這話從何說起,我可沒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可彆瞎想!"荀子輕笑出聲,秦魚恨不得將腦袋埋進面前案幾上的湯甕裡。</p>

自從他回到安陽,白起就對他比之前還要冷淡,他原本想要說說好話,恭維一下白起,誰知他這好話竟然踩了雷,惹人不快了。</p>

看來,他這是沒有拍人馬屁的天賦啊,明明他之前拍秦王的馬屁時很順暢的,真是失策。白起冷哼一聲,不理他了。</p>

荀子繼續剛才的話題: “即便安平君富可敵國,但有再多的財富,也總有用完的一天,等到用完的時候,安平君要怎麼辦呢?"</p>

秦魚道: “我已經跟齊國簽署了新的貿易合約。接下來幾年,秦國會將秦國特有的煤油、羊毛羊絨原料、香料、護膚品、精油、西域特產等緊俏貨物專供給齊國,而齊國,也會以秦國需要的糧草、海鹽、礦產等物品,來作為交換。"</p>

"唉,為表誠意,我還特地將秦國已經日趨完善精美的燒瓷技術免費送給了齊國,所以,等不到河內糧草消耗完,齊國的糧草和錢帛就會接濟上來的。"</p>

荀子沉吟良久,道: “之前,老夫還覺著,你將百工僅置於農桑之後,置於教化之前,還覺著你貪圖財利,到底有失君子之風,如今看來,倒是老夫短視了。"</p>

秦魚忙道: "荀子太謙遜了,您說我看重財利,並沒有錯。隻因這天下間的‘君子’們都看重財利,而我以為,能以此財利,從他們手中換來更多庶人和百姓們需要的養民之物,就是行之有利的,所以才將百工置於教化之前的。"</p>

雖然秦魚覺著,在農耕社會,農桑和百工是國家這輛馬車的兩個車輪,缺一不可,但在治學大家荀子面前,他還是要恭敬謙遜一些,避</p>

開自己的鋒芒,這不是油滑狡詐,而是禮節。</p>

難道以荀子的眼光,現在看不出來百工對於百姓,有多麼的重要多麼的不可缺失嗎?人家荀子看的出來,所以他才說出以前“短視”的話來。</p>

荀子並不是個迂腐的人,相反,他修煉了一雙智慧的眼睛,以遵循自然發展的眼光來看待所有的人和事。人性本惡,人生來就有欲望,權貴們從父祖手中接管了財富,秦魚能從這些人手裡交易出來財富</p>

,來做有利於國家和百姓的善事,那麼,秦魚的這個行為,就是善的,是可取的,是可以推廣發揚的。</p>

荀子充分的肯定了秦魚的品德,說他仁以為善,是士大夫的楷模。</p>

這可是荀子的誇獎哎,這可比秦王給他封君還要讓他興奮,興奮的秦魚一時沒忍住,給白起拋了一個得意的媚眼,結果換來白起一個大大的白眼。</p>

秦魚:..</p>

行吧,誰讓你是戰神呢?</p>

我忍!</p>

在秦魚還未回到安陽的時候,秦王便以上郡郡守完廩為主將,王孫圖為裨將,先一步搶占了趙之河套,將秦已經經營多年的河套正式劃入秦國的版圖,治於上郡。</p>

大將完廩率領騎兵五萬駐守上郡,圖則是率領五千騎兵去扣關雁門,想詐開雁門趙長城的關隘城門。</p>

很可惜,李牧對戰機機敏非常,當他在邯鄲的時候發現秦魚能三言兩語就將趙國君臣弄的玄機混亂,真假不分,他就已經見識到了秦魚的厲害,而這樣厲害的秦魚,秦國在得知他被趙國扣在邯鄲之後,一定會有所動作。</p>

其他地方,李牧力有不怠,但對自己的地盤,他一定得守住了,可不能讓秦軍從雁門攻入趙國腹地,若果真如此,介時趙國腹背受敵,收回失地可就難上加難了。</p>

所以,李牧當天回到家中,將自己的猜想說給父親聽之後,李璣當機立斷,讓李牧連夜出邯鄲趕回雁門郡。</p>

已經對秦國有戒心的李牧,一回到趙國邊境防守線上,就勒令在關外放牧耕種的趙人趕快回到關內,然後緊閉城門,將每年春夏之交都要來雁門劫掠的匈奴和圖都關在趙長城以北的草原上。</p>

圖沒有詐進雁門,倒是遇上了進犯趙國的匈奴。匈奴敢來欺負趙人,可不敢去欺負秦人。</p>

這些年,櫟陽左右兵工室的火爐就沒有熄滅過,一年到頭都在為秦軍卒鑄造兵器和鎧甲,尤其是</p>

在馬鐙馬鞍馬蹄鐵問世之後,為了能裝備秦國將要建製的十萬騎兵,左右工室那是牟足了勁的為騎兵打造需要的兵甲和馬上用品。</p>

所以,秦騎兵非常好認,好認到匈奴人遠遠看到秦騎兵的影子之後,也不想著進犯趙邊境了,而是調轉馬頭就跑。</p>

完了,這些殺神怎麼在此,他們不是一直在西域跑馬嗎?俺們匈奴人都已經躲到東邊草原來了,怎麼還追過來了呢?</p>

圖原本就被李牧避而不出弄的不爽,這下見到了老對頭,當下也調轉馬頭,帶著五千騎兵追趕而去。</p>

這些匈奴人,以前他在隴西跟著王齕跑馬的時候,可是沒少穿過河西走廊跑到北面草原去找他們去練兵。</p>

他們一路追趕著匈奴人跑,有追上的時候,就砍殺一番,也有追不上的時候,就停下來,繼續追尋其他匈奴人的蹤跡。</p>

所以,這些匈奴人,基本上就沒有不認識秦騎兵的,即便不認識秦人,但隻要看到他們穿戴的戰甲,背著的弩箭,拎著的砍馬刀,登著的馬鐙,就都知道他們是誰了。</p>

秦騎兵也不是一味的追趕匈奴人,他們有自己的跑馬路線,等將匈奴人趕到更北和更東之後,他們就會從北往南穿過瀚海,重新到達河套。</p>

在河套修養一番之後,繼續往南穿過上郡,去到櫟陽享樂一番,然後去鹹陽和大王稟報軍情國之後,就可沿著渭水一路回到隴西了。</p>

秦騎兵從西向北,從北向東,從東至南的跑了一個大大的圈,而這個大圈的範圍之內,就都被認作是秦國的疆土,即便名義上還有趙國的土地,但在秦人眼中,這些土地,其實早就已經歸秦了。</p>

所以,河套壓根沒開戰,就被順理成章的占領了。</p>

圖將來南邊進犯的匈奴人攆跑之後,等再回來,他就收到了秦魚已經平安回到安陽的消息。等圖知道秦魚是用什麼法子讓趙國君臣巴不得將他送走之後,就靈機一動,也提出了一個法子。"將軍,不如我們也效仿安平君,以糧食為餌,引趙國軍卒偷偷給咱們打開城門如何?"完廩被圖的提議給心動了一下,心動之後,就否決了他的提議。</p>

完廩: “安平君能用此計,是因為有齊國向邯鄲源源不斷的運送糧食,趙人們是能看的見糧食,並且將它們吃到嘴裡,才會讓趙國君臣害怕的。咱們這裡,可沒有這麼多的糧食分給趙人。"</p>

圖張張嘴,想說什麼。</p>

完廩沒有讓他將話說出口,繼續道: “我認識安平君這麼多年以來,從未見他失信於他人,如果我等以糧食騙開了雁門城門,而我們卻拿不出足夠的糧食分給他們,趙國必宣揚天下我秦國無信,詐降城門。</p>

介時,安平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國之信義,將會瞬間崩塌,也再不會有一個城池的城門再為我秦軍打開。若是天下側目我秦國,你我就是秦國的罪人。"</p>

圖狠狠地抹了抹臉,慚愧道: "圖受教了。"</p>

方才,他確實想說兵不厭詐,有安平君以糧救濟趙國離人在前,他們應該很容易就能將城門騙</p>

開,但完廩的話</p>

打醒了他,若是隻是為了騙開一道城門,就然秦國失信於天下間,確實不劃算。</p>

而且,他們也不一定就非得要攻入雁門。</p>

完廩道: “大王給我等的王令就是駐紮河套,窺伺雁門。你沒事的時候就去那邊跑跑馬,幫助趙人驅趕一下匈奴人就行了,其他的,再等鹹陽那邊的命令吧。"</p>

圖恭敬應下: "諾。"</p>

李牧站在長城城牆上,看圖帶著秦騎兵將匈奴攆的到處跑,他身邊的將領們不由露出羨慕的神色。</p>

一個將領道: “那秦人腳上登的,就是馬鐙了吧?咱們趙國的鐵匠也試著打了一些,但那惡金(冶煉粗糙的鐵)不是太軟就是太脆,腳一登就給登壞了,一點都不好使。”</p>

另一個將領道: “若隻是軟倒還可用,就是千萬不能崩了,否則,馬正在用力飛奔呢,斷掉的惡金斷口很容易就紮破馬腹,讓馬匹發瘋亂跑。"</p>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秦人是怎麼冶煉這些惡金的,要是能從秦人那邊弄來冶煉的法子就好了。"</p>

"不如去上郡綁幾個鐵匠回來……"李牧: "你們是怕死的不夠快嗎?"將領: “秦人不是不殺俘虜嗎?”李牧: "是不殺戰場上的俘虜。對抓到的間諜和叛徒,下場隻有一個:死!"</p>

將領們被李牧森然的語氣嚇的一個縮脖,他們倒是不怕死,他們怕的是,李牧這個主將,自從邯鄲回來之後,就越來越陰晴不定了,總感覺他是在跟誰較勁一般。</p>

李牧等無論是秦人的兵</p>

甲還是匈奴的馬都跑的看不到影子之後,才走下城牆,給守軍下令,繼續死守,擅自出城門者:斬!</p>

北邊秦軍飲馬瀚海,南面河內也道了夏收的時候。</p>

今年河內溫度要比去年和前年高了一些,如果降水不減少的話,這是一個好兆頭,意味著再沒有旱情的情況下,百姓們夏季耕種的穀物,可以有充分的熱量和光照讓穀物灌漿成熟,草木也枯黃的慢,百姓們也可以多收一些牧草、茅草、蘆葦、野草等草木儲藏過冬。</p>

今年將是比去年還要豐收的一年,如果不出現秋旱的話。河內的百姓們正在如火如荼的夏收,湯榆卻帶著郡守府的筮師來找秦魚。</p>

就如每一個領兵作戰的講領身邊一定會有一個會勘測山川地理會辨彆雲彩方向會治療傷口懂得金創之術的術士一般,每一個郡的郡守府中,也會養一個類似的術士,隻不過,這種術士是被編入秦官吏係統之內的,官職叫做筮師,類似於後世朝代的欽天監。</p>

河內的筮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他披散著花白的頭發,隻在腦袋上係了一條用染成黑色和紅色的茅草搓成的草繩,額頭和眉頭眉尾處畫著符文和圖騰,仔細分辨的話,那形狀,是一隻展翅飛翔的鳥。</p>

這筮師的打扮,一看就給人很神秘有本事的感覺。他也確實很有本事,農時預測和計算,天象勘</p>

測與解析,甚至哪一天刮風下雨河面漲水他都能測個大差不離,著實讓秦魚見識到了古代術士的厲害之處。</p>

秦魚對有本事的人——雖然他對這樣的本事壓根看不懂,更學不會———向非常敬重,他先給筮師客氣行禮,然後語含擔憂問道: "筮師可是占卜到什麼嗎?"</p>

秦魚沒有說他占卜到了禍事,因為秦魚認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筮師占卜到的不好之處,在經過人為的改變之後,很可能會變成好事。</p>

所以,秦魚問筮師占卜的時候,他一向都隻問當下的占卜結果,不問吉凶。筮師對安平君的禮遇波瀾不驚,他回道:"鄙人占卜到,今秋或有旱情,歲冬將有大雪。"</p>

筮師知道眼前的安平君聽不懂他的占卜術語,也不在他面前故意賣弄,直接用最簡短最淺顯的話語將他的占卜結果說出來。</p>

秦魚心中暗歎,果然老話說的好,夏越熱,冬越冷,看來他要早日做好嚴冬準備了。至於</p>

秋旱,秦魚想了想,帶著湯榆和筮師一起去找白起。白起正在安陽城外練兵呢,秦魚也沒讓人去叫,自己帶人直接打馬過去了。</p>

白起練兵的地方,就離趙長城不遠,在洹水北岸,這附近種滿了已經成熟了的油菜花,白起在此練兵比武,輸了的隊伍要去幫助油菜地裡的趙離人們去收割油菜,嬴了的,自然是晚上吃肉。</p>

秦魚看了一會比武,然後去到白起的大帳前,找他議事。</p>

白起聽了秦魚的來意之後,他將自己軍中的術士叫來,讓他現場占卜,看他占卜的結果,是不是和筮師占卜的結果一樣。</p>

白起軍中的術士是個大漢,若不是他自己拿著茅草和龜殼占卜,秦魚壓根認不出來他居然是一個術士。</p>

大漢連占三次,頗有些遲疑的回稟道: “從占卜結果上來看,不利水象,將會少雨。至於嚴冬,需要根據前幾年河內的冬日天象再做判斷。"</p>

這個大漢,也算是很有本事了,而且不</p>

誇誇其談,不說自己沒把握的事,性情沉穩,品性上頗為可靠。</p>

白起頷首: “安平君所說,借用軍卒開挖溝渠之事,可。不過,河南之地,魏楚聯軍正在集結,很可能會渡河來攻打我軍,因為,本君必須流出一半的兵力,以備不時之需。"</p>

其實這一半的兵力,他是用來在大河邊澆築堤壩,設立壁壘的,這個就不需要說給人聽了。秦魚點頭: "應該的,借用之兵卒,我會給相應的補償的。"</p>

白起回絕了: “軍卒駐紮,修建溝渠,本就是順手的事,隻要安平君能保證軍糧供應充足即可。"</p>

秦魚笑道:"今年河內夏季大豐收,對軍糧之供應,武安君放心即可。"</p>

白起勾勾唇角,難得露出一個笑模樣出來: "對安平君益糧之能,本君一向放心。"夏收是一件很麻煩很繁瑣耗時很長的大事。</p>

穀物光收上來不行,得脫粒、曬乾之後才能儲存起來,秸稈等物也得收拾妥當了上交府庫,等待官署驗收。</p>

除此以外,留作食用的麥、稷、粟等還需要送到磨坊裡面去脫殼磨碎才能食用,收上來、打出來的油菜籽、大豆、芝麻等要拿去油坊冷榨出油脂來才能使用,或賣了換鹽鐵,或留著自己吃,或者抵</p>

r /></p>

所以,夏收前後,家家戶戶都在忙的不可開交,壓根就騰不出多餘的人手去提前開挖溝渠,引大河裡面的水往河內腹地延伸灌溉,秦魚隻好去請白起的三十萬大軍先幫忙一二,等夏收和夏耕完成之後,再征發勞役繼續修築溝渠。</p>

秦魚打算的很好,但天不遂人願,在河內陷在豐收的喜悅和夏耕的忙碌中時,已經在大河南岸集結完成的魏楚聯軍,準備從宿胥口渡河,攻打河內了。</p>

在大河附近放牧的百姓抓到了魏軍派出來的探子,將之報到了當地的縣署,縣署不敢耽擱,層層上報,小半天的功夫就將這個消息送到了正在建設的蕩陰城中。</p>

秦魚自從邯鄲來到河內之後,就一直住在這裡監工蕩陰城的建造。</p>

蕩陰離安陽不遠,秦魚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油坊裡觀看冷榨菜籽油。今年油菜花種的多,收上來非常多的菜籽,秦魚下令榨取一部分,充實河內的油脂存儲量,另一部分他打算交易給齊國,抵掉一部分從齊國買糧的貨款。</p>

秦魚收到魏國有探子在河內活動之後,他也沒回自己暫住的府邸,直接帶人快馬加鞭,親自將消息送去了安陽。</p>

安陽這邊,白起早就收到消息了。</p>

從魏楚聯軍開始在大河南岸集結的時候,白起就已經開始往外頭撒探子,加之秦國的陶郡就在魏楚交連處,陶郡原本是魏冉的封地,魏冉手下的將領,頗有一部分是曾經和白起一起征戰的同袍,所以,白起都不用與陶郡多加聯絡,隻是送出去一個信息,陶郡那邊的秦守軍,就主動幫助白起探查敵情,加深陶郡與河內的聯係。</p>

白起是和秦魚平級的武安君,他要做什麼事,做什麼安排,隻跟秦王彙報就行了,所以如果白起不主動跟秦魚說,河內的戰機如何,他收到了什麼消息,他國動向如何,秦魚是不知道的。</p>

所以,等到秦魚來到安陽,赫然發現,原本整修堤壩、建設渡口的兵卒們都已經整裝待發,之前借給他去挖溝渠的軍卒們也開始分批從各地召回。軍中大小將領們,也已經在白起的大帳中集合。</p>

相互見過禮之後,秦魚說了魏國探子的事。</p>

如今將要開戰,秦魚作為安平君,將會駐守大後方,同時為他提供糧草,所以,白起見秦魚過來之後,直接說已已經收到消息,然後讓他在自己大帳中聽他派兵遣將,製定作戰計劃和布置河內防線。</p>

秦魚雖然</p>

以拓地之功被封安平君,也曾在南郡挑撥離間讓百越叛亂進攻楚國,但直面戰爭,還是</p>

第一次。</p>

秦魚頗有些緊張的看著白起和將領們議事,他隻聽,期間並不發表任何言語,白起也不去問他,但也不避諱他。</p>

白起善奇襲,擅長打以少勝多的戰役。他從來不是被動防守的性格,所以他製定的作戰計劃就是主動出擊。</p>

他派遣王翦領兵五萬從之前修築好的堤壩和渡口渡過大河,迅速攻下魏國的繁陽,無需戀戰,也無需占領,將魏軍打散之後,繼續渡河,到達齊國的剛平,借道齊國,進入陶郡,與陶郡的兩萬守軍會和,直插魏楚聯軍後背,等待進攻的指令。</p>

派遣五大夫陵帶領二十萬大軍直接渡河過宿胥口,在大河南岸與魏楚聯軍開戰。</p>

戰爭是農耕時代最大的破壞因素,兵過如篦不是說著玩的,尤其是為了能騰出戰場,不給敵軍留下半點可以資敵的物資,一般戰場周邊的土地都會施行堅壁清野的政策,所有的農田都會毀掉,所有的房屋都會焚燒掉,百姓更是會被驅趕,不能被敵軍抓住去做後勤補給的活計。總之,戰場並不是隻有開戰的時候才會殘酷,他是在這片地被選做戰場的時候,殘酷就已經開始了。</p>

如今</p>

河內百廢待興,又正值大豐收,白起不能將戰場開在河內,這樣將會對河內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渡河去到南岸陌生的戰場,固然不利於秦軍作戰,但兩相比較,還是在南岸作戰更符合最大的利益。</p>

而且,秦軍裝備精良,南岸的地形也已經勘探清楚,與秦軍而言,有不利因素,但這點不利因素並沒有到達影響戰局的地步。</p>

三十萬大軍派出去了二十五萬,剩下的五萬,則是被白起沿著洹水布置了一道簡單的防線,這是為了防住趙國出兵與魏楚聯軍會和的,如果趙國還能抽的出兵力來的話。</p>

如果趙國還有兵力,要想與魏楚聯軍會和,有兩條行軍路線,一條就是從東面繞過河內,渡河到達齊國境內,然後向南支援魏楚聯軍,但不說齊國會不會讓趙國借道,就說這路途,委實太遠了一些,最大的可能是,等秦、魏楚戰都打完了,趙國軍隊都還沒到呢。</p>

所以,如果趙軍出兵,最好的戰術就是,趙軍從北面進攻河內,魏楚聯軍從南面渡河攻打河內,這樣三軍呈夾擊之勢擊潰東河內的秦軍,收回安陽、蕩陰、朝歌等城池,將秦軍壓縮</p>

到南河內,才是戰術上的上上之選。</p>

所以白起親自帶著五萬大軍駐守安陽,防禦有可能出現的趙軍。</p>

秦國在河內駐守的兵力,隻有三十萬,如今派出去二十五萬精壯,剩下白起帶領的這五萬,戰力並不強,好在他已經給秦王寫信上奏要求益兵,想來大軍已經在來河內的路上了。</p>

如果兵力再多一些,白起更願意帶著大軍去圍攻邯鄲,而不是在安陽布置防線防守。</p>

魏楚有二十萬聯軍,秦軍這邊必須有同等數量的主力面對面與之對戰,才有可能仗著兵甲器械弓弩精良之便打敗聯軍,為了能加大勝算,還有王翦帶到陶地的五萬大軍、陶地本地的二萬大軍等著支援王陵這邊。</p>

如果是白起自己領兵出戰河南,他可以隨機應變再打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p>

但這次,他是運籌帷幄的將帥,出兵作戰的另有將領,他就必須派出足夠多的兵力,去直面魏楚聯軍了。</p>

當白起給秦王去信說明河內情勢索要出兵作戰的兵符的時候,秦王隨兵符而來的,還有一句話,問白起軍中,可有擅於領軍作戰的將才?</p>

白起一時沒有會意過來秦王是什麼意思,但一直跟在白起身邊的秦魚看到了這句話,他讓白起羅列一些他看好的將才給大王書信一封送去鹹陽,然後建議白起此次不要作為主將出戰,而是作為領軍統帥運籌帷幄,製定作戰計劃,讓其他將領出戰,抵禦魏楚聯軍。</p>

白起後知後覺的領會到了秦王的意思,秦國有戰神固然榮幸之至,但也不能缺少其他領兵作戰的將才,尤其是年輕的能接過武安君之位的絕世將才。</p>

就跟秦魚自己說的一樣,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才最絢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