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對劉雙梅的感覺, 有些複雜。
對於郭家其他人,他是單純的厭惡排斥,不接近, 也不願意跟他們有任何交集。
是他和劉雙梅的初見, 卻並不那麼糟糕。
恰恰相反, 當他對劉雙梅的印象很不錯, 否則也不會自己的全都送給她。
道謝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願意享自己的美食, 也是因為他對劉雙梅的好感。
如果沒有後來跟郭家打交道的一係列事情,而是直接認了親, 發現劉雙梅是他外婆,景年或許會很高興。
他不在乎親人是什麼身份,打掃衛生的清潔工也好,身價過億的巨富也罷,先是親人, 才有其他這些附加的身份。
可是偏偏在認親之, 他先遇到了郭家的幾個孩子,無緣無故被碰瓷,被欺負。
在派所,又見識到了羅愛英的惡形惡狀,胡攪蠻纏, 更是對這一家人生厭惡。
及至劉雙梅現, 那會兒景年其實抱有一絲期待, 他並不希望這個他懷有好感的老人,在他目中的慈愛和善的形象破滅掉。
然而劉雙梅雖然沒有口惡言,對自家孩子的維護確實看得見的。
她確實是個善良的老人, 願意幫助人家的孩子,是當的孩子與自家孩子發生衝突,她卻不論對錯的站在了自家孩子這一邊。
說她錯嗎?也不好說。
可對於景年而言,初見的微薄好感,被消泯得一乾二淨。
後來得劉雙梅竟然是他外婆,景年的第一反應是,好他媽媽不像外婆,也不像那個姓郭的舅舅。
“為啥不說。”陸鈞雖然不解,是了景年的話,沒有說什麼。
景年抿了抿唇,因為那是他媽媽的媽媽。
她對媽媽不好,他不認她,可他也不見自己的朋友,說她壞話。
看見景年不高興,陸鈞也有兒不開,小聲嚷嚷著:“行了行了,不說了行了吧。”
“我不是……”景年張了張嘴巴,頹然低頭,“算了,沒什麼,我去看看吧。”
劉紅英緊張道:“不然是喊你舅媽吧,她們是大人。”
小孩子跟大人對上,吃虧的。
“不怕,這是在我家呢。”景年挺起小胸脯,在自己家,讓人欺負了不成。
毛小兵給景年幫腔:“就是,咱們這麼人呢。”
景年家裡可人了,就這後面跟著一個,吃不了虧的。
陸鈞看熱鬨不嫌事大,一子又振奮了:“走走,瞧瞧去。”
一群小娃娃跟在景年屁股後頭,一起往外跑。
去一看,果然,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景年見過,劉雙梅,他血緣上的外婆。
有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一些的老爺子,頭發白黑少,沉默地坐在劉雙梅身邊,像一尊石像。
景年怔了怔,猜到了這位老人的身份,裡有種說不的滋味兒。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景年定了定神,客氣地問。
郭家二老見稚嫩的嗓音在身後響起,齊齊扭頭。
看見站在面小白樺樹苗一樣挺拔的小男孩,劉雙梅一次紅了眼眶。
第一次見面,她隻覺得這孩子面善,性格又好招人疼,現在道竟然是自己外孫,更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年寶……”劉雙梅不由往兩步,朝景年伸手。
景年往後一退,後背抵在了牆上,眼神警惕:“我哥哥說,不許人隨便碰我。”
劉雙梅裡像刀割一樣,她情地說:“年寶,我不是人,我是外婆啊!”
說著,她又拉了郭老爺子一:“這是你外公,你沒見過吧,年寶,快來,叫外公啊!”
景年抿著嘴不吭聲,陸鈞跳來,叉腰笑道:“你們兩個老糊塗了吧,年寶的外公可是……”
他本說是宗老爺子,轉念一——
等等,年寶叫的是舅公啊!
他單道該怎麼稱呼宗家的長輩,是這中間錯綜複雜的親戚關係,他是完全不了解。
他甩甩腦袋,不耐煩道:“你們一家子怎麼都喜歡碰瓷啊!年寶不缺親戚,趕緊走。”
劉雙梅不善與人爭辯,郭老爺子更是半個啞巴,兩人被陸鈞這麼個小娃娃辱了一通,也沒跟他計較。
劉雙梅從口袋裡小掏一個用手帕包著的物件兒,打開,裡面放著她收在小匣子裡的那張全家福。
“年寶你看,這是我們家全家福,這是你媽媽小候……”
劉雙梅舉著照片給景年指認,說是他媽媽的照片,景年忍不住上一步,探頭去看照片。
“媽媽……”照片上的小姑娘才一丁兒大,可是看見她,景年一子就認來了,這就是他媽媽。
“對,是你媽媽!”劉雙梅手指在照片上比劃:“這是你太外公,這是我和你外公,你大姨,你舅舅……那會兒他們都小,沒有結婚……”
景年對這些話置若罔聞,他不在乎其他人,隻看看媽媽的照片。
他盯著照片上的小人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舍不得移開眼。
他媽媽真好看,笑得真漂亮,頭發真長,麻花辮辮得真好,眼睛真大,嘴巴形狀真好看……
景年滿滿眼都是媽媽,這是他媽媽啊,他媽媽哪裡都好。
他全副精神都在照片上,不不覺已經挨近了劉雙梅。
劉雙梅忍不住伸手,摸一摸近在眼的卷發,這孩子的頭發軟蓬蓬的,跟她小女兒幼一模一樣。
“你做什麼!”刻警惕著的陸鈞,一推開了劉雙梅的手。
“年寶,她摸你頭發!”陸鈞大聲告狀。
他都沒有摸過年寶的頭發,年寶不讓他摸。
景年受驚跳開,又跟劉雙梅拉開了距離。
方才寧靜平和的氣氛,又一次打破了。
沉默片刻,景年先開口:“請問這張照片,借我用一嗎?”
劉雙梅意識問:“你照片做什麼?”
景年說:“我家裡有相機,我我媽媽拍來。”
這張照片上有其他郭家人,他也不願意問他們討,借到照片的話,媽媽的照片單獨拍來就好了。
就是可不清楚,是沒關係,他剛才很認真很認真地看過了,媽媽的樣子,記在了裡。
劉雙梅立刻照片遞過去:“不用拍,這張照片,外婆送給你。”
“真的嗎?”景年驚喜不已:“真的送給我?”
“真的。”劉雙梅照片給他,景年高興地接過來,意識道謝:“謝謝……謝謝您。”
孩子堅持不肯喊外婆,劉雙梅神色黯然。
看著景年小翼翼撫摸照片,劉雙梅更是中一痛。
她去方家坪村的候,已經打清楚了,這孩子才三歲的候,她慧雯就沒了,那麼小就沒了媽……
到這裡,接來說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景年翻看了一會兒照片,小翼翼收好:“您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劉雙梅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口,便推了一郭老爺子:“你說。”
郭老爺子一直在盯著景年看,愣愣地不道在什麼。
被推了一,他醒過神來,移開視線,又移回去,看了景年一眼。
這孩子,竟然長得有幾像他早早過世的母親。
他父親嫌他木訥笨拙,從不跟他親近,母親卻待他極好,不管他是笨是聰明,永遠他當最愛的孩子。
“我不說。”郭老爺子少有地口齒清晰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他眼神依舊發愣,老婆子回來說,慧雯臨死,給家裡寄了信,希望他們年寶接回來。
她哭說她根本沒看到信裡寫什麼,不道啊!
確實,家裡人都不道信裡寫了什麼,那會兒他父親活著,慧雯的信寄過來,被他兒媳婦羅愛英拿給了他父親。
連信封都沒拆,直接被扔進了爐子裡。
後來慧雯就沒有信寄過來了,也沒人當回事,隻以為她放棄跟家裡聯絡了。
原來那封信,其實是他小女兒的絕筆。
如果當初看到了信裡的內容,他們會接年寶回來嗎?
捫自問,郭老爺子覺得不會。
他太了解他父親了,那是一個固執到偏執的人,在家裡說一不二,誰違反了他的話,他一定會讓那個人吃足苦頭,最後跟他低頭道歉。
慧雯從小乖巧,唯獨那一件事沒有如他的願,可是老爺子不會善罷甘休。
他父親不讓他們接年寶回家,他是個懦弱的人,沒有勇氣反抗他。
他的妻子也一樣,如果她願意為了女兒反抗,一開始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不說。”郭老爺子又重複了一遍,然後他蹲去,像無數次一樣,熟練地抱住頭,這樣就可以不不管,不做任何後悔的決定。
劉雙梅無力地看著他,她這輩子最大的錯,恐怕就是嫁了個如此懦弱無的男人。
“您有什麼事嗎?”景年不道他們在打什麼機鋒,又問了一遍。
劉雙梅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蠅:“年寶,你不……不找……找老板他們說說,讓你舅舅被調回去。”
兒子對她的求,當然不止如此。
他讓她過來認親,來謀好處,如果景年不答應,就指責他不孝,逼他低頭,逼他道歉,臭他的名聲。
可劉雙梅實在不忍,所以先提這麼個在她看來,並不過的求。
隻年寶答應了,她回去就有個交代,好好勸一勸兒子,或許在兩者間轉圜。
景年理解了片刻,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她說的舅舅,是那個叫郭愛民的壞家夥。
老板才是他舅舅。
所以他舅舅是做了什麼?舅舅已經走了,說不定是哥哥。
總之,就是他舅舅或者哥哥,壞家夥調走了?手機地址:(小)看書更便捷,書架功能更好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