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五十五個樹洞 42(1 / 1)

國王長著驢耳朵 七寶酥 11092 字 2024-03-24

這是明思教育信息爆炸的一晚, 峰值時高達幾百萬的成交量在直播結束後退單一半多,還有新老家長拿錄屏在群裡質問,討要說法和真相。

老師和顧問們焦頭爛額地逐個私聊, 以“誌願填報產生分歧引發父子矛盾”為由做應急公關。

等處理得差不多了,原屹才有空去找兒子算賬。

怒不可遏地撥出電話,那頭冰冷冷顯示關機狀態。

而原也目前住在哪裡,他更是一無所知。

剛剛血全往大腦湧, 男人的頭又緊又痛。此刻滿腔火氣和奇恥大辱不知往哪使, 他隻得狠扣一下方向盤,取出一根煙來抽。

同一時刻,春早正與原也在外面壓馬路。

男生拋下那枚重磅炸彈砸場後, 就迅速從集體傻眼的明思總部離開。

解開最上面那顆襯衣紐扣, 潛入清新的夜氣,直播間門遺留的窒悶感才消退一些。

他給春早發了條“二十分鐘到你小區門口”,關閉手機,將所有紛擾提前隔絕。

彼時春早家裡就她和爸爸在。

老媽收拾過碗筷就去棋牌室趕今天的第二輪晚班麻將。

目測她十點半前都不會歸家, 春早便壯起膽子走出臥室, 跟全神貫注看球的老爸知會一聲, 下了樓。

一出小區, 她就望見了樹影下的原也。

男生的白襯衣過於招眼, 潔淨得似浣過月光, 或者說是, 自成一束月光。

他偏頭看過來, 搖了搖手。面色如常。

春早快步走過去。

她心有餘悸,還沉浸在他不久前的壯舉中:“你居然跑得出來。”

“怎麼,”原也居高臨下看過來,半挽的袖口下方露出結實分明的小臂:“我成功脫逃, 你很失望?”

春早嘴角微抽,半擠兌半讚賞:“隻是欽佩,佩服,五體投地。”

原也卻聳肩遺憾:“可惜原屹在自己辦公室看直播,沒能現場目睹他顏面掃地。”

春早後怕:“你也不怕挨揍的。”

原也一臉無所謂:“他找得到我麼?又打得過我麼?”

春早故作鄙夷:“所以,大晚上叫我出來乾什麼?不會是無家可歸過來求我收留你的吧。”

原也微眯起眼。

他這女朋友。

最近講話有點囂張欠收拾啊。

想著就上手掐住她兩旁的腮幫子,虎口收力,將她嘴巴捏得鼓到一處。

春早扇他胳膊,他也堅決不放,還加大力度。

女生反抗不得,口齒不清:“乾末(嘛)啊。識(鬆)手啊。”

原也上前半步,低頭印下一吻,換來女生黑亮亮的瞪視後,又不怕死地二次貼近,才自得撒手:“陪我去個地方?”

春早揉臉,沒好氣:“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遠嗎?”春早指指不遠處窗戶亮堂堂,招牌顯眼的【劉姐棋牌室】:“我媽可能十點半就要回家了哦。”

原也瞟眼手表:“那我們就快一點。”

話音剛落,春早手腕被捉住,迎風猛奔。

金色流沙般的城市燈火,肆意擺蕩的樹枝花葉,都從兩邊往後瀉去。仲夏夜風鼓起二人衣衫,春早半濕的頭發也飄散開去。約莫跑出去幾百米,她強硬地拉停原也,叉腰大喘氣:

“哥!我已經洗過澡了!這是夏天!晚上氣溫都有28度!”

原也喉間門溢出笑:“回去再洗一次不就好了。”

春早裝耳聾,一副現在立刻馬上要去路邊找台階花圃休息的架勢。

原也:“你前陣子天天跳操半小時,都練到哪去了。”

春早撂挑子坐下:“反正我要休息,堅決不跑了,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跑。”

著黑色長褲的腿行至她跟前,板鞋一百八十度大掉頭,接著視野就被雪脈般清潔而寬厚的背脊盈滿。

面前單膝跪地的少年回頭:“來,公主。”

春早唇角挑高,不自在地扯兩下劉海:“不用了吧。”

也……不太好吧。

這人才剛與世界為敵逃亡到她身邊來,投靠她,她還這麼“恃強淩弱”,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春早裝出立刻來了精神的樣子,原地起立,跳兩下:“我休息完了,現在乾勁十足。”

原也跟著站直,笑問:“你快充啊?”

春早:“對啊,節能長效綠色環保,你第一天知道嗎?”說完顛顛地朝前走,競走似的。

原也追過去,從後面挾住她頸項,將上身重量自然而然地俯靠過去,“這麼厲害?那你背我好了。”

春早步伐微滯,呼吸困難:“走開啊。”

……

嬉鬨間門,春早不知不覺被原也帶入一道曲徑。

她注意到靜且暗下來的路況:“要去哪?”

“喝酒,去嗎?”

春早眼光微閃:“啊?”

原也垂眸:“你這個‘啊?’是什麼態度,想去還是不去?”

春早想了想:“五五對半吧。”

她捏出一個小小縫隙:“我隻喝一點點。”

原也輕笑:“嗯,還兩百米就到了。”

「食分」字眼出現在眼前時,春早的興致一下子被拉高了。她向來喜歡這種風格雅致獨特的小店,遑論它還隱匿在世外一般的地方。

原也上前掀高卷簾,示意她先入內,自己隨後跟過去。

吧台後身著金紫花色旗袍的女人掃來一眼,一下定住。

原也跟她對視:“老板,還有座嗎?”

秦姨微笑:“有的,”她多看兩眼春早,指個地方:“那邊坐。”

少刻,女人將餐單帶過來。

這家酒品單一,基本是精釀啤酒。想到原也此時不方便開機,春早一拍胸脯,闊氣發言:“今天我請客,你想喝什麼?”

原也抻高上身:“你選好了?”

春早回:“我估計就……果味鮮打。”

原也說:“那我喝騎士小麥。”

男生招手喊人,春早在這兩種酒品後面打鉤,又選出三樣鹵製配菜,才將餐單交還,拿起手機:“我掃碼還是?”

“不用啦,”身段窈窕的中年女人莞爾:“我請你們。”

春早驚訝:“嗯?為什麼?”

女人下巴歪向原也位置:“你男朋友長得帥。”

說完翩然離去。

春早:“?”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原也:“還能這樣的嗎?”

對面的男生還在演戲,抵唇正色:“知道自己跟著沾多大光了吧。”

“……你少得意。”

秦姨很快將兩份清澈金澄的紮啤端上來,杯口泡沫雪白綿密,滋滋上湧。

原也不再掖藏,禮貌喚人:“謝謝秦阿姨。”

女人放杯子的動作驟停,一臉不儘興:“這麼快就殺青了?”

原也失笑,瞟了眼持續懵逼的春早。

兩杯啤酒很好區分。春早的有熱帶水果香,而原也的是清新麥芽味。

女生不忙品啜,反應過來:“你們認識啊?”

原也“嗯”一聲:“她是我媽朋友。”

春早轉頭看看已經坐回吧台後的妙曼身影:“……你不早說。”她都沒打聲招呼。

原也笑著沒說話,剛要握起杯子解渴,就被對面女生喚住:“誒。”

他抬眼:“嗯?”

春早捧起自己的紮啤高杯:“我們還沒碰杯。”

原也笑了笑,不假思索地將杯子靠過來,不忙相撞:“需要祝酒詞嗎?”

春早想素來講求儀式感:“要的。”

“你來。你文采好。”

春早沉吟片刻:“祝我們倆——前程似錦——”說完就要將杯子靠上前去。

原也扣著杯把的手往後一縮,不太滿意:“就這個?”

春早:“你還要什麼?”

原也:“祝我們,前程似錦,”頓了頓:“百年好合。”

話音落下,杯子利落地貼過來,玻璃碰擊出清淩淩的脆響,似盟誓,也似定音。

春早開心得飛起還裝相:“什麼啊,這好俗。”

原也不以為然:“有句話叫,大俗即大雅。”

大半杯紮啤下肚,春早已經開始打飽嗝。中途秦姨來他們卡座聊天,關心兩位小輩的考分與誌願。最後對春早讚不絕口,直誇原也有眼光。

酒足飯飽,兩人去吧台買單。

春早執意要付款,秦姨也就遂了她的意。

解鎖手機前,原也無意瞄到女生的鎖屏壁紙,不由勾笑一下。

等她掃完碼,朝外走時,男生眼神略促狹地看過來:“你很欣賞自己麼?”

春早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原也說:“你的手機鎖屏,好像是你自己照片吧。”

春早啞住。

原也手抄褲兜:“怎麼不用我們合影?高考結束那張。”——畢竟,他現在就用著那一張。

春早沉默幾秒,按亮手機,將它懟到他眼下:“看清楚,這就是我們合影。”

原也定睛。

屏幕中央,是穿著校服雙手比耶的女生,風微微拂開她薄薄的劉海和發尾,她眼角微彎,笑意清淡。

見背景是操場綠茵,原也猜想,這張照片應當攝於畢業照那天。

圖像質量也很高,想必是用不錯的設備記錄下來的。

但對於“合影”一說,原也保留疑問:“嗯?”

春早指向自己右後方不遠處一個虛焦的瘦長身影:“這是你。”

她往下解釋:“四月底拍畢業照那天,照完集體照後我們不是自由活動了半小時麼,當時一二三班都在操場上,我一直有……偷看你,但沒辦法找你合影,心情就有點不好……”

女生像是回到當日的情境,撇下嘴角,有點怏怏不樂:“童越發現了。她帶了微單,就說給我單獨拍張個人照,但她特地找了好久的角度,為了讓你也進入同一個鏡頭裡。”

“高考後沒幾天,她把那天的照片一起發給我,裡面就有這一張。”

“那時我才知道你也在這張「單人照」裡。儘管看不太清楚,但她告訴我,當時你就在看我。也算是彌補那會的遺憾了吧。”

笑意回到春早眼底,她小聲咕噥:“這個假期我還苟在家裡,怕被我媽看到,不敢用太明目張膽的壁紙,就選了這張。”

“但這的的確確是我們的合照。”

原也微怔。

他在食分門口落日色的光圈裡停住腳步,若有所思。沒等春早問怎麼了,他就拉住他的手,立刻掉頭,回到酒館裡。

秦姨見他倆折返,驚訝問:“是有什麼東西落這了嗎?”

原也把春早的手機抽過來,交給她:“秦阿姨,方便給我們拍張合照嗎?”

秦姨笑起來:“現在?”

“嗯。”原也神色認真:“還有,您有我媽的聯係方式嗎?”

秦姨愣了愣:“可能隻能給你E-mail,你介意嗎?”

原也淡笑:“都行。”

春早不是非常願意在這種情形下合影。她都沒有精心打扮,身上是寬大的睡衣T,頭發還因為夜奔弄得一團糟,但給他們連拍多張的秦姨卻在不間門斷的哢嚓聲裡讚不絕口:

“年輕就是好啊,滿臉膠原蛋白,隨便怎麼拍都好看。”

挑出一張笑得最自然也最燦爛的新合照,原也放下攬著春早肩膀的手,將照片導入她Q.Q郵箱,並在收件人那欄填上母親的email地址。

春早扯住他,驚問:“你還要把這張照片發給你媽嗎?”

“對啊。”原也點頭。

春早有幾分忸怩:“我太不正式了……”

原也:“你要多正式的?結婚證件照?”

春早:“……”

而秦姨聽得哈哈直笑。

原也往信件欄裡快速地打字,幾乎不作思考,也完全不需要思考。

春早則跟在後面默念:

“媽,

我找到了我的‘42’。”

理科生都這樣麼,寫封信都跟密室解謎似的,春早茫然:“42是什麼?”

原也笑而不答,保持神秘。

回去路上,任憑女友怎麼裝出無理取鬨或求知若渴的樣子,他都閉口不言。

快到小區時,春早的手機在褲兜裡嗡了一下,她忙取出來,是郵箱回件提醒。

沒料到會這麼快有回音,她驚喜地將手機遞給原也。

原也靠過來,拉上她一起看。

大洋彼岸回過來的,也夾著圖片附件。是張雙人大頭照,居左的是位笑容抓睛的短發女士,蛾眉皓齒,面色紅潤,顯然就是原也的母親。而她右側是個金發卷毛高鼻深目的白人年輕帥哥。他們臉貼著臉,看起來親密無間門,生動鮮活。

春早被她不知真假的文字內容逗笑:“小也,恭喜你。很巧,這也是我第42個dating對象。”

原也心悅誠服地笑出聲來,又注視相片裡的女人好一會兒,才將手機按滅,還給春早。

春早感歎:“你媽真是……吾輩楷模。”

原也眉心一緊,抬手扣住她後頸,假意警告:“你可彆學她。”

春早平聲重複:“吾輩楷模。”

“再說一遍?”

“吾……”

原也湊過去,猛一下,把她話堵回唇齒裡。

春早不知悔改:“吾輩……唔。”

又被半途攔截。

春早完全沒法兒對付他,隻能邊抹不屬於自己的口水,邊使出其他的口頭攻擊:“你好煩噢——”

原也扯下她的手,握住,並欣然接納這個描述:“我是第一天煩嗎?”

“你是一天比一天煩。”

“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了。假設一年365天,每四年一個閏年,一百年差不多是36525天,遞進算算,那會兒我有多煩。”

“……”饒了她吧。數學弱雞放棄抵抗,雙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