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三章合一(1 / 1)

大國崛起1980 大江流 17444 字 7個月前

燎原廠在縣裡,張維是肅南市出發,按理說直接在省城集合就可以了,但這年頭,公共交通不發達啊。

許如意看過列車時刻表,肅南縣晚上到省城的就一輛車,是十點的,但是淩晨兩點就到了,那會兒公交車不開,更沒有出租車,隻能在候車大廳裡待著。

所以她權衡了一下,還是先去肅南市,再和張維一塊去省城。

許如意接了電話,她就讓辦公室派個人跟她連夜出發。

這會兒因為鍋爐改造已經到了如火如荼的時候,原先就簽了十二家,隨後周城化肥廠的沸騰爐改造也非常成功,又吸引了附近縣鎮不少廠子來報名。

如今,確定合作的已經有23家了,每天還陸續有人來谘詢。

所以,燎原廠的技術科、辦公室(臨時培訓作為服務人員),還留了個科長坐鎮,供銷科連科長都派出去了。

用郭培生的話說,燎原廠這是忙空了。

許如意要去肅南市,鄔彙雍第一反應就是沒人啊,許如意想了想就說:“讓三車間的張美義跟我去。”

張美義是她在三車間認識的焊工,年輕熱情最重要的是,很會辦事,而且又潑辣,很適合帶著去省廳。

鄔彙雍就連忙找了張美義,通知她今晚跟著許如意去肅南市。

然後就是找車——這會兒都下午了,客車肯定沒有了,火車倒是有一班,淩晨三點途徑燎原縣的,但這也太晚了。

這個可以在家睡到兩點,再騎自行車過去,許如意倒是不在乎:“就這個吧,到了吃個早飯市局也上班了,也不耽誤事兒。“

鄔彙雍心裡過不去,他這兩個月可打心眼裡看著呢,原先他對許如意有多不滿意,現在就有多滿意。

如今為了多掙點錢,上秋交會,她和張美義兩個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半夜三更去坐火車,他哪裡放心。

他直接說:“這事兒你彆管,回去收拾東西,我來借車。“

許如意其實沒什麼收拾的,就是拿兩套換洗衣服,這倒不是她不愛美,而是燎原縣就是這個生活水平,要想買點好東西,要不去省城,要不去海市京市。

她穿越來後,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沒機會逛街,家裡需要添置的東西,都是許吉祥就近買的。

這會兒兩個人都在家,聽說她要去省城,倒是都興奮起來。

許如意問:“有什麼要買的,說不定有時間。”

許為民就一句話:“姐,要是有輔導書幫我買一本,菜譜也可以。”

許如意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許為民對做飯這麼感興趣,不過作為受益者,她很樂於提高許為民的廚藝。

許吉祥的要求也簡單:“姐,你去新華書店,一起幫我買兩刀最好的宣紙。”

許如意一聽就知道,這不是許吉祥用的,而是想給老教授趙豐年買的拜師禮之一。

趙豐年就是那位60塊錢收了《基督山複仇記》的老教授,也是那位對

著《月下小景》傷心的老人。

許吉祥不忍心他這麼傷心,跟許如意商量好的第二天就由許為民陪著,又去了賣書的那家,問他書是誰的,現在人在哪裡。

結果對方一聽,連忙和盤托出:“這書是我姑姑的,我爸存了很多年了,說是我姑最珍重的東西,這不最近我爸去世了,這些書也都沒什麼用了,我就收拾收拾賣了。至於人去哪了,我不知道,也不敢說去世了,還是在其他什麼地方。”

許吉就把結果跟趙豐年說了,本來她還挺沮喪呢,畢竟沒消息。

哪裡想到,趙豐年卻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而且很感激許吉祥,這幾天,老人還開始教許吉祥書法和篆刻,正式認了師徒。就連那張露營的老照片,也是老人的舊照,許吉祥看見了,借出來的。

許如意一口應下,行李也收拾好了,拎著就去了廠裡。隻是沒想到的是,廠門口居然停了一輛綠色小吉普。

許如意一過去,王石頭就已經先跟她通氣:“這是鄔主任借來的車,廠長你知道哪裡借來的嗎?”

走進了看到車牌號,許如意已經知道了,居然是縣委的車!

縣委一共就兩輛車,這是把縣委書記的車借來了?許如意不得不佩服:“鄔主任挺有本事啊。”

沒等一會兒張美義也來了,王石頭幫著許如意將一輛露營推車放到了後備箱裡,鄔彙雍又叮囑了一句:“一定要送到招待所,幫忙搬上去。”

司機是位年輕的小夥子,立刻點頭:“放心吧,一定完成任務!”

等著車子都出發了,鄔彙雍還站在那兒看,王石頭在旁邊搭話:“你這是怎麼借來的,咱廠長都說你厲害呢。”

“你覺得我有這本事?原先怎麼沒借過,咱老廠長出門也都是客車!還不是咱們廠現在紅火了,前幾天我去縣裡開會,人家周主任直接跟我說,用車找他們。”

“我還以為是客氣話呢,沒想到電話一打就成了!”

這倒不是縣裡勢力,而是資源有限,肯定要緊著更重要的來,鄔彙雍是沒想到,就兩個月,他們就從誰都不待見,變成了縣裡的香餑餑。

這就是坐火箭的速度吧,他感歎,“好日子來了。”

張美義也這種想法,“要是以後都能借到車就好了,這可太舒服了。”

許如意想的是,這年頭一輛吉普多少錢呢。

好像三萬塊就差不多了。

她上次還打聽了一下一輛五噸載重卡車的價錢,等著新鍋爐上市後,肯定需要送貨的,大概是兩萬三。

如果這次順利的話,那該買就買啊。

因為通知的晚,出門的時候都已經六點多了,中途他們還找了個地方吃了頓晚飯,到了肅南市就已經八點。

張維給她倆安排的是市局招待所,許如意和張美義拿著自己的東西,司機同誌幫忙拿著那輛被尼龍袋包好的露營推車,給她倆送了進去。

結果一進去就聽見了張維特有的聲音,嘹亮但不尖銳,“燎原廠的

來了嗎?”

服務員還沒說話,許如意就搭了腔:“張局,我們在這兒。”

張維猛然扭頭,大門口站著的,不是許如意是誰?她直接迎了過來,不過眼睛不是衝著許如意的,而是盯著司機手裡的貨物:“這就是你的小推車?”

這一看就是著急想看小推車,也不知道是下了班沒回家,還是回了家又過來的。

果不其然張維打量了幾眼就開始問:“怎麼這麼小,這能拉多少東西啊。”

許如意啞然失笑:“上去給您看看。”

張維就等這個呢,趕緊催著他們拿出了介紹信,服務員將鑰匙交給了許如意,一行人就上了二樓,司機將東西送到了就走了,門一關,張維就直接說:“打開看看吧。”

許如意和張美義就將繩子解開了,把尼龍袋拿開,露出了正在收緊狀態的推車。

許如意的年代,這種推車都可以收成一個傘,但現在沒有那麼好的五金,隻能做到折疊,所以這會兒是個平板樣式。

張維有些看不懂,許如意就伸手把推車拉開,然後固定,這才成了個推車。

張維繞著看了一圈,然後又伸手按了按,試了試承重,這才說:“你彆說,這東西還挺好看的,又方便。”

這會兒張維也就放了心,叮囑兩個姑娘夜裡鎖好門,明早七點出發,她也匆匆回家去了。

這年頭沒有什麼娛樂設施,許如意在家的時候,還寫寫稿子,能熬到夜裡十點睡覺,這天八點半就睡著了,所以第二天兩個人起了個大早。

肅南市的早晨和燎原縣沒什麼區彆,路邊照舊都是賣早餐的。

包子油條煎餅果子,甚至還有麻花芝麻大餅肉夾饃。

唯一區彆就是物價貴了點,許如意買了一個肉包一碗稀飯,花了一毛,張美義要了個芝麻大餅一碗豆漿花了九分。

張美義邊吃邊心疼:“味道也差不多,大小也一樣,同樣的東西,比咱們那兒貴兩分錢呢,這邊物價可真高。”

吃了飯,張維就坐著小車過來了,司機幫忙將推車放在了後備箱裡,張美義坐在副駕駛上,許如意和張維則坐在了後面。

從肅南市到省城一共三個小時路程,張維趁機就跟她講了講省廳的事兒:“我們去的這個部門叫做進出口管理處,我們參加廣交會的企業產品名單,都是先交給他們的,他們進行審核通過後,才會交給省商務廳負責的同誌。”

“給我打電話的叫做齊偉民,三十來歲,人挺負責的,很守規矩。現在處長叫做周雄安,馬上要退了,不太好打交道。”

許如意一聽就明白了,守規矩就代表著一切沒有規章的都不可能變通。馬上要退了證明歲數不小,已經很難接受新事物,不好打交道就是性子比較倔,不容易改變。

怎麼想,今天這活兒都不太容易。

不過張維倒是很有底氣,“他們不同意的話,我就去找廳長,總不能你們沒見過,就不讓我們賣吧。大不了我跟他拍桌子。“

許如意就想到了廠長們去找張維拍桌子,原來這是一脈相傳的啊,怪不得大家都接受良好。

張維顯然也看出了許如意的想法,笑了笑說:“人都是有局限性的,該拍就拍,都是為了工作,不用怕這些。一個領導,他要是不允許下屬拍桌子,那他當不好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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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意直接給張維豎了大拇指,張維也笑了:“不過,拍了也不一定管用,爭取先說服周處長吧。”

張維顯然對打過多次交道的進出口管理處很有經驗,真的被她說對了。

到了省城恰好九點半,這會兒都已經上班了,張維和許如意在大門處交了介紹信後,車子直接開進了大院,隨後,張維帶路,司機幫忙拿推車,一行人進了辦公大樓。

進出口管理處就在一樓左邊,往裡面走了兩步就到了,辦公室的門大開著,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的場景,面積不太大,也就是十幾平米的樣子,放了五張桌子,所有人都在辦公。

張維直接在門上敲了敲,咚咚咚的敲門聲讓大家都抬起了頭,最邊上的一個待著黑眼鏡的男同誌一抬眼看見他們,立刻就站了起來:“張局,您真過來了。”

顯然,這就是齊偉民。

張維就說:“我產品都要被拿下來了,當然得過來看看。”

齊偉民顯然已經習慣了地市的領導“興師問罪”,根本不著急:“那這樣,您稍等一下,我跟我們處長先彙報一下。”

他倒是很客氣,去之前還拉了幾個凳子出來,讓許如意他們都坐下。許如意的位置就在門口,她的目光跟著齊偉民,眼見著他去了斜對過的一間辦公室,裡面很快傳來了對話聲。

“處長,肅南市的張維局長過來了,還是昨天我跟您彙報過的露營推車問題。”

周處長的聲音有些蒼老,聽著年歲就不小了:“那個啊,不用過來了,告訴她不行,讓她換一個,我記得他們不是有個螺絲廠嗎?不行的話,螺栓螺母上一個,說不定也有外商要呢。”

張維脾氣並不算很好,否則許如意第一次見她,熊廣濤也不會被她一句話說的閉嘴,這會兒許如意聽見了,她自然也聽見了,騰地一下直接站了起來,衝著那邊就過去了。

張美義眼睛都瞪大了,許如意示意她拿上東西,也跟了過去。

這離著一共不到五米遠,那邊話沒落,張維人已經到了,敲了一下門,衝著周雄安就說:“周處,你這樣說,我有意見。我們肅南市機械局上報的名單都是有考量的,你不做調查,不問我們意見,怎麼可以隨便更換?“

“如果您沒見過,不理解,我們已經到這裡了,還拿了樣品來,就是為了跟您解釋,您這樣見都不見,就做了決定,我認為是不妥當的。”

周雄安顯然不是跟張維第一次打交道了,直接說:“你說我為什麼不見你,每次一拿下什麼,你就來找我吵架。我這裡是省廳,不知道的以為是菜市場呢。”

張局很鎮定,“我怎麼是吵架呢,我是來找您彙報工作,表達我的想法,我進門

還敲了門,您怎麼能這麼評價我?”

周雄安顯然沒想到,張維敲門還是有目的的呢,直接氣愣了。

就這個機會,張維接著說:“我還是那個要求,您得給我拿下的充分理由,否則的話,咱們去廳長那邊講講理。”

“我們肅南市機械局,這麼多年都是倒數第一,我們痛心疾首啊,為了不拖後腿,我們這一年都在想辦法找產品,這個露營拖車,是我們今年秋交會的賺外彙的希望,您這樣隨隨便便不講道理的拿下,對我們肅南市機械局打擊太大了!”

許如意在後面都叫了聲好!

她每次見張維,雖然對她和燎原廠很熱情,但都是規規矩矩,她還以為張維就這麼個規矩人呢。

現在看來,可不是這樣。

在什麼位置就有什麼態度,在市局她是一把手,就得秉公處理,樹立形象。可是在省廳,她就是個地市乾部,為了肅南市要好處,她就得該說的說,該潑辣的潑辣!

當然,適當的時候,也可以誇張一下,增加分量,博取同情。

原來同道中人,許如意覺得,怪不得自己跟張維這麼投緣,倒是後面的張美義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局長還能這樣啊。

但這段話的殺傷力的確很大,這說的也太嚴重了吧!

剛剛周雄安還咬死了這東西沒什麼用處要拿下,這會兒就放緩了語氣了,“你們這個想法是對的,為國家掙外彙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但是這個產品實在是不合適。你們這個產品,就是憑空想象,你去過國外嗎?”

張維這個可真不能撒謊,她搖頭:“沒去過。”

周雄安立刻就說了:“那就是了,你沒去過,可我去過啊。我去過美國和日本,也認識了不少外國人,我可從沒聽過,他們喜歡露營,還用什麼露營推車。”

張維霎時間卡那兒了。

誰也沒想到,周雄安是去過國外的,而且信誓旦旦的說,沒見過。

這就跟一個楊桃放在了沒見過的人面前,沒吃過的人猜測它是苦的甜的鹹的都不管用,隻有吃過的人的說法才是準確的——它是沒味的。

周雄安見張維不吭聲了,就知道她被說服了,“你們趕緊回去再換一個吧,給你們寬限兩天時間,把名報上來。”

張維這會兒是真沒辦法了,扭頭看許如意,許如意這才開口:“周處長,我能說一句嗎?”

周雄安剛剛就注意到許如意了,不過以為她就是個辦事人員,實在是太年輕了,聽她要說話,就看向了張維,張維連忙介紹:“這是燎原縣機械廠廠長許如意,露營推車就是他們的產品。”

周雄安是知道燎原廠和許如意的,畢竟陸庭章專門問過武大成燎原廠的事兒,所以他也找來報紙看了看。

的確是個厲害人物!還很年輕,周雄安也很欣賞,這樣有本事的年輕人越多越好,可怎麼就廠長了?

這也太快了!

所以看許如意他就帶了審視,“你想說什麼?”

許如意就問:“您是什麼原因去的國外,待了多久呢。”

這個沒什麼不能告訴人的,周雄安回答:“去年和今年春天,我們跟隨外交人員一起出國,推銷夏國的工業產品,每次有一周的時間。”

許如意知道這段曆史,為了推銷我們的產品,國家可是想儘了辦法,每次有外交活動,都會帶著龐大的隊伍,這裡面有各省的相關負責人,也有相關行業各廠的廠長,為的就是想儘一切辦法,賣出產品掙外彙。

所以周雄安作為進出口管理處處長,出國兩次一點問題都沒有,但問題在於,他們出國怎麼度過的。

這會兒的人可不像是許如意年代的夏國,大家都富裕起來了,出國以後就是逛逛逛買買買。

這會兒的人一分錢可以掰成八瓣花,最鮮明的例子就是張美義多花了兩分錢買早餐,她在路上心疼了好幾個小時。

出國是有補貼的,以美元結算。

很多人為了省下這筆錢,補貼家用或者換個電器帶回來,幾乎是足不出戶,甚至還自帶乾糧,連飯都不吃國外的。

周雄安作為一個省廳的處長,身上穿著的白色襯衫,領子都快洗破了,顯然生活並不富裕,他八成也是這麼度過的。

他怎麼可能深入地了解美國和日本人的生活呢,他怎麼可能看到他們露營呢。

許如意本來挺生氣的,覺得周雄安固執,可這麼一想,她一點氣都沒有了,這還不是我們太落後太窮了導致的。

她平心靜氣地講:“周處長,我們去一個地方,走馬觀花地看幾天,並不能深入了解當地人的生活習慣,就跟我們燎原縣,您要是來了在縣城裡逛逛,你能知道我們有多少個工廠,街上有多少店面,有幾家廠子蓋起了家屬院,飯食多是面食,不怎麼愛吃辣。可您恐怕不知道,我們婚嫁的習俗是什麼,我們生了孩子滿月百天怎麼過。對嗎?”

她不想當眾揭開一個處長省吃儉用的事兒,這已經是很穩妥的解釋了。

但周雄安真的很固執,“你這是強詞奪理。”

這就陷入僵局了,張維也怒了:“我們有照片,”她直接一伸手,許如意就把老照片遞給了她,張維看到這張照片就心痛:“你瞧瞧,這是1937年的美國,那會他們就露營。”

周雄安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四十多年的東西,怎麼能作準?”

張維直接就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拍,“周雄安,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周雄安也怒了:“我就是跟你們講道理,你們為什麼不聽道理!”

他倆嗓門是一個比一個高,大部分的辦公室都是不關門的,許如意就覺得,在忽然之間,走廊上安靜了許多。

張維真覺得周雄安太過分了,直接就說:“走,咱們找廳長去,我倒要問問廳長,你作為一個進出口管理處的處長,這麼不接受新事物,以自己眼光為標準,這是一個合格的乾部嗎?”

周雄安也不帶怕的,真站起來了:“那咱們就說說,是我這個去過的

說的準,還是你這個沒去過的想的準?”

這倆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齊偉民都急死了,試圖拉架,但他哪裡是這兩位的對手啊,根本插不進嘴去,就這時候,有人突然問了句:“周處長,你們在乾什麼?”

那個人就在門口說的話,離著許如意並不遠,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這口氣一聽就是領導,沒想到居然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乾部。

可這一聲真管用,裡面原本已經劍拔弩張,但一見這人,氣氛頓時泄了,周雄安連忙衝著來人叫了一聲:“陸廳長,沒什麼,我們就是有個問題有不同意見。”

許如意就想起來了一個人,張局上次說,武大成之所以改變態度,及時因為有位副廳長讓他全力協助燎原廠打好翻身仗。

這就是陸時章?

許如意已經習慣了彆人驚訝於自己的年輕,今天她也驚訝了一回,副廳級的職務,這個年紀可真挺年輕了。

張維也開口了,“陸廳長,不是沒什麼,我們之間是爆發了很大的矛盾,我認為周處長對我們市局提報的秋交會參展產品有極大的誤解。”

這樣一說,陸時章顯然不能當作普通的爭論來看,他直接問周雄安:“周處長,怎麼回事?”

周雄安隻能快速將事情經過解釋了一遍,他人雖然固執,卻沒有添油加醋,倒是將兩邊的觀點都說了一遍,還把那張照片遞了過去。

陸時章直接進了屋子,看了一眼照片問:“什麼樣的露營推車,有實物嗎?”

許如意立刻說:“在這裡。”

進來之前,他們已經將尼龍袋拆掉了,現在的推車就是個收縮好的,帶輪子的鐵架,一般人是看不出什麼東西來的。

沒想到,陸時章一看,就瞧出了眉目:“這是能收縮的?為了便於放在車輛後備箱?”

終於來了個懂行的,許如意鬆口氣,點頭:“是,這個合起來尺寸是半米寬一米長,厚度隻有三十公分,大一些越野車,可以直接橫放在後備箱裡,就算是小一點的兩廂車,也可以豎著放進去。”

陸時章訝異地看了許如意一眼:“你們這個信息掌握的可是不少,這個尺寸的確合適。怎麼拉開?”

許如意就指了指旁邊的帶子,“打開直接拉就可以。”

陸時章根本就沒用彆人上手,自己解開了後,一手扶著把手,一手扯著另一邊,不費力的就拉開了。

立時,一個四輪推車出現在大家面前。

陸時章直接推著走了走,點頭說,“很順滑,承重怎麼樣。”

“200斤。”

陸時章也沒信她,捏了捏旁邊的鋼管,衝著齊偉民說:“有沒有重量大一點的東西,放上來試試。”

齊偉民這會兒終於可以鬆口氣了,連忙說:“後院的路壞了,今天正在鋪,有不少青石板。不過那個是不是有點沉。”

沒等陸時章問,許如意直接說:“沒問題。不超重就行。齊乾事,後院怎麼走,我推著過

去裝一些。”

陸時章根本沒把車子交給許如意,而是給了齊偉民:“這個實驗還是我們自己來比較好,讓他們去裝吧,裝完了推過來。”

許如意就插沒手,這位陸廳長不但實乾而且懂行,她根本就不用插手,更何況,這會兒空閒,肯定是要具體問問相關情況的。

果不其然,齊偉民推著車走了,陸時章就說:“都在這兒站著乾什麼?坐下來說。”

這屋子都配著常見的木質綠色沙發,剛剛進來就劍拔弩張,所以一直都沒坐下,這會兒倒是各自尋了位置坐下了。

周雄安看著陸時章試了半天,一坐下就問:“陸廳長,您知道露營?”

他這一問,張維也緊張地看著眼前這位年紀不大但級彆很高的領導,陸時章說:“我有兩位外國朋友,曾經交流過這些,這項旅遊活動,在發達國家的確非常流行,他們喜歡在汽車後備箱裡裝上帳篷和野炊用具,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悠閒自在的待一天,享受大自然的風光。”

“應該這麼說,汽車進入他們家庭的時候,露營就已經流行起來了。”

“不過我們即便出過國,並不知道也很正常,因為美國人是很公私分明的,如果不是很親密的朋友,他們並不喜歡聊這些私事。”

這種說法,既回答了周雄安的問題,也解開了周雄安的困境。

而且陸時章的來曆和身份讓這些話更具有可信度,周雄安顯然被說服了,他現在的表情就跟張維看到那張照片時一樣,充滿了震驚:“他們的生活真是我們想象不到啊。”

陸時章沒有再跟他掰扯這個問題,反而扭頭看向了許如意,他顯然知道,許如意才是推車的負責人,直接越過了張維問她:“許廠長是吧,這款推車你們的成本是多少,準備賣多少美元。”

許如意也不知道他怎麼認識自己,不過這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

許如意說:“我們準備的售價是20美元。”

這個價錢一出,周雄安和張維都驚訝了。如今官方彙率是一比二,也就是說,換成人民幣要四十塊錢,黑市裡的彙率是一比十,那可就更貴了。

這東西明眼人都知道,幾米鋼管,四個軸承,四個輪子,外加一些螺絲螺母還有一塊老雨布,成本也就幾塊錢。

張維也說:“是不是有點高。”

她是怕賣不出去。

許如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因為這樣東西,是我想到的,無論國內和國外都沒有。所以,我們這次是賣個新鮮,到了明年,這東西恐怕就要到處都是了,那就要回歸本身的價值。”

這個說法倒是可以理解,這兩年開始,國內進口了不少外國機器,這些機器有不少出現問題,請國外的工程師過來修,換個零件動不動就幾萬美元。

張維就知道最近南河省汽車廠的一台進口機床出現了問題,對方過來後就說有個零件損壞了,需要更換,報價十五萬美元。

這可是太貴了。

南河汽車廠的廠

長現在正在四處求救,看看是不是國內廠家有人能幫忙解決這個問題。

這不就是因為稀缺才貴嗎?

張維點點頭:“那倒是也是,就是怕他們嫌貴。”

許如意想找個合適的理由解釋,陸時章先開口了:“他們的人均GDP已經達到了兩萬美元,20美元的東西並不貴。”

這個數據就是許如意想說的,不過她數據來源途徑沒法說,才猶豫了,陸時章報出來了,倒是省了她的事兒。

不過陸時章說完了,卻問:“許廠長,你既然知道這東西是肯定會流行的,為什麼不申請知識產權呢?”

許如意的頭猛然抬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陸時章。

她怎麼可能想不到要申請知識產權呢,但問題是,首先是沒有門路,現在的夏國根本不注重產權問題,連知識產權法都沒有出台,如果想要申請,需要去境外,但根本沒有認識的人。

其次才是沒有錢,燎原廠欠的工資還沒發呢,這種情況下,許如意覺得花錢去做沒有把握的事兒,太浪費了。

她掙這個快錢,也是為以後的產品可以保證產權而鋪路。

但在1980年,居然有一位乾部對她說知識產權,許如意實在是太驚奇了,這位陸廳長到底什麼來頭,怎麼什麼都知道?

陸時章顯然對知識產權非常了解:“現在離著秋交會還有兩個月,時間倒是足夠,如果許廠長有自信,我倒是可以介紹相關人士給你。”

這有什麼需要考慮嗎?許如意直接就回答:“我們需要。”

陸時章顯然不是說著玩的,立刻定下了時間:“今天我要出差,大概三天後回來,你到那時候來找我,我們具體聊。”

許如意連忙應了。

這會兒,齊偉民終於推著放滿了青磚的露營推車過來了,那青磚放得滿滿當當的,顯然不止二百斤。

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吃力的樣子,等著到了跟前,齊偉民也忍不住稱讚:“我本來看著鋼管不是很粗,還以為不行呢,誰知道一試,真的又結實又輕便,質量很不錯。”

這可是實際應用體會,比說什麼都管用。

更何況,許如意還笑著衝周雄安說:“周處長,您也來試試吧。”

周雄安肯定是要試的,直接從齊偉民手裡接過來推著走了兩步,臉上原本質疑的神色就徹底消失了,非常輕快,而且還沒什麼噪音,就算不是露營用,這東西擱家裡也挺使用的。

這會兒,陸時章站了起來,衝著周雄安說:“我看質量也可以,也符合國外的使用習慣,不如試試?”

周雄安還能說什麼,他擔心的根本沒有道理,心服口服地應了:“那好,就按著原本的名單報給商務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