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夏油傑遺憾道:“我們的事情還是明天再說吧。”
五條悟摘下墨鏡,吹了吹上面的沙子:“為什麼?他們已經睡了的話,那就直接打電話叫醒啊。”
夏油傑拍了拍五條悟的腦袋,語重心長道:“五條君,我們都這樣過了一天了,也不差這幾個小時,稍微體貼一下大人們吧。”
五條悟:“......”
這個家夥,心情很好嗎?
嘛,他的心情其實也很不錯就是了。
他將墨鏡戴了回去,於是家入硝子提起自己的購物袋,瀟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啊。”夏油傑笑著揮手:“明天見,家入。”
家入硝子酷酷地揮了揮手,獨自走進了女生宿舍。
夏油傑一直目送家入硝子進門,才轉頭對五條悟說:“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五條悟墨鏡後的藍色貓眼戲謔地盯著夏油傑,饒有興趣的問:“所以呢,晚上打算怎麼辦?跟老子同床共枕嗎?”
夏油傑嗬嗬一笑:“你願意把手切掉的話,我倒是可以隻跟你的手睡,我一定會善待它的。”
“哈,想得美,要切也是你切。”
他們提著自己的袋子回到宿舍,特意在倉庫多抱了一床被子。
深夜的宿舍靜悄悄的,除了他們沒有彆的學生回來,夏油傑打開自己的房門,啪的一聲,宿舍亮了起來。
“呼,終於回來了。”
五條悟把被子和購物袋一股腦扔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還跟夏油傑粘在一起,他可能會直接飛上床。
夏油傑目測了一下床的大小,對他說:“我們今晚打地鋪吧,單人床實在是太小了。”
“都行。”五條悟環顧四周,抱怨道:“你這裡連個冰箱也沒有嗎?”
夏油傑詫異道:“為什麼這麼說?你白天不是來過我的房間了嗎?”
“簡單易懂的講——老子餓了。”
夏油傑:“......”
這麼一說,他好像也有點餓。
他們在等待警察到來的那段時間倒是去過一趟超市,但購買的主要還是各種倉庫裡沒有的生活用品,比如宿舍專用的置物架、鬨鐘、小夜燈什麼的,至於吃的東西......
夏油傑用腳撈過一個購物袋,遞給五條悟看,五條悟歪了歪頭,伸手在裡面掏了掏,還真掏出來一個杯面。
海鮮味的,不大,他一隻手就能捏在手裡。
五條悟驚了,“就一個?”
夏油傑一臉凝重地嗯了一聲。
五條悟:“......”
下午在超市的時候,他們兩個手貼著手,一人推了一個購物車費勁巴拉地購物,惹得周圍的客人頻頻回頭,所以最後的最後,他們沒買上太多東西就出來了,反倒是單獨行動的家入硝子,買了不少能在宿舍吃的水果。
啊,早知道就在道彆前在她那裡薅點水果了。
五條悟拿過自己的購物袋,也學著夏油傑的樣子遞給他看,夏油傑從裡面掏了掏,掏出一大把糖果巧克力口香糖。
夏油傑:“......”
差點忘了,他下午結賬時也吐槽過這個的。
吃這麼多糖,也不怕的糖尿病嗎?
他歎了口氣,“現在要怎麼辦?再去一趟便利店?往返起碼得半個小時。”
五條悟嘁了一聲,“算了,還不如讓老子餓死在宿舍。”
他們的開學第一天充實過了頭,先是天沒亮就從自己的家裡離家出走,到達高專後還跟對方打了一架,之後就是整理房間、火燒教室、去購物、抓咒靈等等等等一大堆事,他們早就該休息了。
於是夏油傑大度道:“看在耳釘的份上,這個杯面可以分你一半。來,拿穩。”
五條悟捏住杯身,夏油傑就動手撕開杯面的蓋子,海鮮杯面的香氣立刻撲面而來,五條悟先是在空氣裡嗅了嗅,隨後看清了杯面的內容物,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蝦仁,就這——麼大???”
杯面上的圖片裡明明有好幾個又肥又大的鮮美蝦仁,結果裡面的實物就是三個指甲蓋大的小小蝦仁!
【哈哈哈哈哈哈哈,杯面就是這屌樣!】
【《商品請以實物為準》】
【包裝欺詐震驚深閨六眼!!!】
夏油傑有點想笑:“你……是第一次吃杯面嗎?”
五條悟警覺道:“當然不,老子經常吃拉面。”
“杯面和拉面嚴格來說也不是一個東西吧......”
“不重要,重要的是優等生,你這裡有熱水嗎?”
夏油傑故作驚訝道:“你居然知道泡面要用熱水來泡?”
“你真當老子是白癡嗎?”
“啊,差不多吧。”
五條悟:“......”
夏油傑拖著他起身,拿出從倉庫裡領來的小鍋,開始吭哧吭哧地燒熱水,兩個高中生眼巴巴地盯著電磁爐上的小鍋,一直等到熱水咕嚕咕嚕地燒開,才滿眼期待地把熱水倒進了杯面的碗中。
“呼。”夏油傑鬆了口氣:“蓋上蓋子等五分鐘,等它泡開就好了。”
五條悟盯著杯面看了一會兒,才幽幽地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喂,不能一開始就把杯面放進鍋裡,跟熱水一起煮嗎?”
夏油傑:“......”
五條悟又問:“還有,你的水是不是倒多了?你看,這裡說熱水要倒到白色的線那裡,但是老子剛剛看得明明白白,你多倒了這麼多。”
還伸手比了個1.4CM的長度。
夏油傑:“……”
夏油傑面無表情道:“你行你上。”
五條悟犀利地指出:“但你已經倒完了。”
夏油傑沉默一會兒,破罐子破摔道:“啊,沒錯,我的水就是倒多了,但是我能怎麼樣?把倒多的水吸回去嗎?而且我就喜歡吃味道清淡的。”
五條悟:“......”
哇哦,這個優等生,表面上一副成熟可靠“一切交給我”的樣子,其實本質就是個一點就炸的臭小鬼。
經過一天的相處,他已經隱隱約約地摸到了夏油傑穩重表象下的另一層性格。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等了五分鐘,五分鐘後,熱騰騰的杯面出爐,夏油傑單手用塑料叉子卷起面條,吹了吹,“來,張嘴。”
五條悟啊嗚一口吃掉杯面,吃得臉頰鼓鼓:“還行,就是淡了。”
“嗬嗬,我就喜歡淡的。”
“乾嘛還要吹一吹再給老子?體貼到有點惡心了吧。”
“啊,我隻是覺得,第一口不給你的話,你會趁我吃東西一拳打在我的下巴上。”
五條悟咧著嘴角,險些噴出嘴裡的面條,他默默給夏油傑豎了個大拇指。
杯面很小,他們一人嗦了兩口就吃光了,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可憐巴巴地一人分了一個指甲蓋大的蝦仁,又為最後一個蝦仁進行了一場生死對決。
“石頭剪刀布,布,布,布——呃啊!!!”
出了石頭的夏油傑當場被五條悟的布秒殺掉,絕望到吐魂,五條悟飛快地抄起塑料叉子,把最後一個蝦仁送進了自己嘴裡。
美滋滋吃掉最後一個蝦仁的五條悟得意地笑起來,但看夏油傑靠在牆上吐魂的樣子,他又難得良心發作,用牙齒撕開自己的巧克力,胡亂塞進了對方嘴裡。
“喏,廣告上說可以補充能量的夾心巧克力。要努力活到明天啊,優等生!”
夏油傑皺著臉嫌棄道:“嘔,好甜。”
五條悟立刻捏住他的下巴,“喂,全部吐出來。”
夏油傑胡亂嚼了嚼,直接咽了下去。
“沒了。”
五條悟嘁了一聲才作罷,他們互相攙扶著爬起來,把杯面和巧克力的包裝扔進垃圾桶,又合力把被子鋪在地上。
他們手粘著手的狀態也沒辦法換睡衣,今晚隻能儘可能地洗漱一下就睡。
夏油傑拖著五條悟走進洗手間,浸濕一條毛巾,“五條,過來搭把手,幫我把毛巾擰乾。”
五條悟伸出手,兩個人一人貢獻了一隻手,合作將毛巾裡的水分擰乾,好幾個小時過去,他們終於習慣了這樣的合作,比如擰毛巾的時候,他們會默契地往反方向用力。
沒想到下一秒,毛巾就直接糊上了五條悟的臉。
“嗷嗚!”
“擦臉。你一副馬上倒頭睡覺的樣子,是不打算洗漱了吧?”
“誰說的,你這家夥,嗷,真是煩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給小貓擦擦臉!】
【有一種按著小貓的後頸給他洗澡的既視感......】
【男媽媽,夏油傑,您就是五條悟的男媽媽!!!】
【五條悟的表情Be like被我媽用毛巾搓臉的我】
好不容易給完全不配合的五條悟擦完了臉,夏油傑剛剛側過身,五條悟就抄起另一條新的毛巾砸進水裡,然後嘩啦一下撈起那張濕透的毛巾往夏油傑臉上招呼。
“你也擦擦吧!”
“水,混蛋,水還沒擰乾!”
他們在乒乒乓乓的大混亂裡洗了臉,又因為牙膏是從中間擠還是從尾巴擠的問題唾沫橫飛地吵了三分鐘,最後.......
“五條,你轉過去。”
“乾嘛,你很小嗎?”
“宰了你哦。”
“嗬,老子就很大,完全不怕你看!”
“誰怕你看了???”
半個小時後,兩個互相折磨了一天的少年躺倒在被子上,夏油傑奄奄一息道:
“五條,你絕對是我這輩子認識的最煩人的家夥。”
“嗬,你以為你就不煩人嗎,優等生。”
“從頭到尾,明明都是你在單方面找茬吧?”
“哦,那我們到底是因為誰才在商場裡耗了一整天的啊?”
夏油傑:“......”
好吧,是因為他。
夏油傑提議道:“五條,我們換一個姿勢。”
“為什麼?”
“現在這個不舒服。”
“哦,那你想換什麼姿勢?”
“手這樣舉高。”
兩個人貼著的手一起越過了頭頂,黑暗中,夏油傑出一口氣,久違的感到了精疲力儘。
他當年參加柔道大賽的時候都沒疲憊成這樣過,硬要形容的話,現在的感覺就是連續遛了十條哈士奇,累得快要死掉了。
而且仔細想想,體力和精神力主要都花在了應付五條悟上,那個看似是主角的珠寶小偷其實動動手指就處理掉了。
一個五條悟=十隻大狗狗。
啊......話又說回來,他們認識其實還不到一天呢。
這個,就是他所期待的高專生活嗎?
夏油傑有點出神的想。
似乎是這樣,但這裡發生的一切又跟自己想象中的高專生活完全不一樣,導致這種情況的好像就是這個叫五條悟的家夥。
如果今年的新生隻有他跟家入硝子,那今天就隻是一個愉快而平靜的一天,反而沒有這麼多幺蛾子了吧。
但是......
有那麼一瞬間,夏油傑的腦海裡閃過“啊,幸好這家夥今天還是來上學了”的想法,畢竟三個人一起在夜空裡翱翔的時候,他是真的很開心。
這可是他第一次用咒靈載自己的同伴,第一次向同伴們分享他視角的夜空。
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黑暗裡,響起了五條悟的聲音:“怪劉海,老子可以捏捏你的耳垂嗎?”
沒等夏油傑回答,一隻手就伸過來,捏了捏夏油傑還戴著耳釘的耳垂,又捏起他的耳釘,輕輕往外拽了拽。
夏油傑:“......”
夏油傑撈起被子,疲憊地蓋在自己頭上,痛苦道:“五條,晚安。”
黑暗中,五條悟似乎發出了一聲輕笑,之後便沒再出聲,寂靜中,困意逐漸襲來,夏油傑漸漸沉入夢鄉,快睡著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的意識到——彈幕,好像消失了。
......
[叮,彈幕過濾牆建造完畢,本彈幕將自動過濾與本世界劇情無關、涉及嚴重劇透,以及其他部分彈幕,D007將全力保護未成年宿主的身心健康。]
[啊,讓小鬼一步一步慢慢來就好。還有,幫他們解除一下膠水的詛咒,真是的,某些家夥能不能彆再給小鬼們的人生添亂了?]
[哎呀哎呀,這就叫添亂嗎?明明是增加樂趣。]
[我們說好了隻給他們一個彈幕係統,不做其他乾涉,讓他們自己打出自己的結局吧?]
[是是是......]
迷迷糊糊中,夏油傑似乎聽到自己在和五條悟對話,具體說了什麼完全聽不清,隻是下意識地覺得違和感很重,聲音、語調、台詞都讓他在潛意識裡就感到古怪。
模模糊糊中,他的掌心還傳來熱熱的感覺。
叮鈴鈴,叮鈴鈴~
夏油傑忽然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宿舍的天花板,還有一顆毛茸茸的白色腦袋。
“!!!!!!!”
他瞬間清醒了。
夏油傑條件反射地伸手關掉鬨鐘,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就意識到這隻手好像就是跟五條悟粘在一起的那隻手。
解開了???
這一瞬間,夏油傑又震驚又驚喜:可惡,終於結束這漫長又痛苦的酷刑了!
此時的世界異常安靜,視野裡沒有那些奇怪的彈幕,耳邊也隻剩下五條悟的呼吸聲。
五條悟睡得很熟,身上的被子被他踹到了一邊,昨天新買的衣服壓得皺巴巴的,但無論如何,他本人睡得還是很香。
現在是清晨七點。
夏油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臉上,過了一會兒又艱難地移開。
這個家夥,隻看臉的話,還真是個天使啊。
這一刻,“One and only”、“靈魂伴侶”、“給他一個深吻”等等關鍵詞又開始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刷新。
夏油傑:“……”
正在夏油傑猶豫要不要給自己一拳的時候,消失的彈幕高調回歸!
【早早早,早安夏油傑!早安五條悟!】
【耶耶耶,新的一集!今天摯友組又會發生什麼新的故事呢!】
【哦豁~昨晚果然是同床共枕了啊!】
……啊,居然重新出現了。
夏油傑將一條一條的彈幕全部看進眼裡,正思索著這個彈幕到底是什麼來曆呢,一顆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就睡眼惺忪地擠了上來。
五條悟的腦袋跟他擠在一起,模仿著他的樣子轉動眼珠,完美複刻出他的視線軌跡,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困意,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嗯~老子,什麼也看不見呢。真奇怪,空氣裡到底有什麼?一直看來看去的。”
夏油傑:“……”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頭頂。
彈幕還在天真無邪地激動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CP貼貼了!】
【小貓咪說什麼悄悄話呢!讓我聽聽!】
【什麼什麼?有什麼是我尊貴的VIP不能聽的!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夏油傑:“……”
不,還是沒有聽到比較好。
——起碼對心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