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人生向暖(5)二更(1 / 1)

人生向暖(5)

少年乾乾淨淨的, 白體恤牛仔褲,倚在欄杆上保持回望的姿勢。

桐桐將書包打開,抽了一套書出來遞過去:沒有吧?

四爺就笑, 接過來看了看,書上乾乾淨淨的, 這就不是一個好學生的書該有的樣子。從哪個不學無術的熊孩子手裡借來的?

桐桐低聲說:“我今天想請假……”

“不用!今天摸底分班考試……上午考兩門,下午不來, 分三天考完……”不用請假,你有一下午的時間,“所以, 這個你也不知道吧。”

好吧!考試。

上午語文數學,初一升初三的考題能有多難?

七點五十到九點五十, 考語文。

十點到十一點, 考數學。

七點半老師就到教室了,“咱們這班是臨時的,考完之後要重新分班。現在搬著你們的凳子, 去操場上, 考試。”

拎著板凳, 在操場上每個人間隔兩米,可以坐在地上, 趴在凳子上寫。也可以把凳子放倒,夾子放在膝蓋上墊著, 這麼著寫。

桐桐沒帶夾子,隻能扯一張白紙鋪在地上,坐在上面趴在凳子上答題。

語文花了接近一個小時答完了,得寫作文嘛。

寫完就交卷,然後站起來活動活動。

數學她故意放慢速度, 也才用了三十五分鐘左右吧。她也沒手表,根本就不知道用了多久,隻是估摸了一個大致的時間,餘光瞥見四爺將筆合上了。她這才起身,直接交卷。

這姑娘學的也不錯,屬於班級前三,年級前一十那種學生。

老師也不甚在意,交卷她一收,然後就說:“凳子放回教室,就可以回了。”說完又問:“你補課費交了嗎?”

“交了!”

“那就行了!跟你沒關係。”

等到四爺交卷的時候,桐桐聽到這個監考老師又問:“你的補課費交了沒有?”

“沒有!”

“那你就抓緊,後天考物理的時候一定得帶來,要不然先不給你分班。”

四爺:“……”一百三十塊錢,從哪弄去?彆說桐桐想乾壞事,他也想。

兩人從學校出來才十點四十不到。

這個點,找個地方呆著,說一下現狀。

這家屬院區域極大,也不都是平整的地方,它其實是依著地勢建造的,高高低低,上坡下坡的,挺不平整的。

順著不常走的道轉過去,翻過圍牆,不遠處就是小樹林和小河。走正門得繞四十分鐘,翻牆五分鐘就到。

這裡靠邊,也有一片小院。院子是真不大,但外面都帶著菜園。桐桐終於知道田易陽的菜是從哪裡偷來的了。

出來的時候桐桐也順手摘了倆根黃瓜倆西紅柿,坐在小樹林了,看著河流,倒是涼快。黃瓜和西紅柿也彆洗了,湊活著吃吧,解渴。

桐桐一邊咬著,一邊說家裡的現狀,反正不咋好。

四爺那邊:“住的房子大,七十平。本來是兩居室,愣是隔成了三居室。”

那很寬敞呀!

“住六口人,還寬敞嗎?”

六口?怎麼會有六口?

“祖父母、父母,還有一對雙胞胎兒子。”

“家裡有倆退休的老人,有一對等待下崗的父母,下面還有一對正上學的雙胞胎兒子?”

嗯!

“我的天呀……”這日子夠嗆。自家這邊好歹還有鄉下的親戚補貼,四爺這邊,隻怕是家裡的親戚朋友都在這個廠裡,他們家屬於最早在廠裡的一撥人,他是廠三代!

四爺點頭,還真說對了!家裡倆姑姑,倆姑父也都在廠裡。舅舅、舅媽、姥姥、姥爺,姨媽姨夫,沾親帶故都沒跳出個廠子這個圈子。你就是想借你都沒地借去。

桐桐就點頭,“但肯定也不敢說馬上叫夫妻都下崗吧?”

那不會!

“看吧!”家裡盤根錯節都在廠子裡的,那處理起來且得溫和著些。桐桐就問說,“廠裡這些領導,誰的把柄最好抓?”

一家子都在廠子裡的,他們的消息是最靈通的。什麼事能瞞住他們的眼睛?

把柄那太多了!肯定沒那麼乾淨,尤其是經濟上。但這個東西牽扯太廣,真要從這個上面揪,沒用!撬不動。

好拿住把柄,且能威脅到的,隻有一個東西——色。

“胡勝利!”四爺說了一個名字,廠長,能拿事!至於說這事上為啥沒出事呢?

原因隻兩個:第一,後院不起火;第一,你情我願。

很多人慕強,女人也是!在這個小社會裡,這個人掌握所有人的‘命運’,願意跟對方在一起,誰管的著?

隻要不叫摁到床上,怎麼都好說。

家裡的女人多,同在一個單位,那消息可謂是靈通。隻原主記憶裡的,跟胡勝利有關係的十七八個都不止。有些是多年前的老相好了,但後來年紀大了,不太來往了。

這個很好理解,永遠找一十出頭的年輕小媳婦。

惹上大姑娘很麻煩,她們較真。隻有那種年輕媳婦,有家庭,也不想鬨的很難看。屬於好聚好散一類。

之前聽了一句,“附屬醫院有個年輕的護士,也是廠裡的子弟。跟這個護士沾親帶故的,一個都沒有在名單上。”

有些雙職工,都給安排下崗了。

有些全家三親六故,都能留下。

憑什麼?就他了。

桐桐起身拉四爺起來,“走!”

去哪?

“走大路回去,上台球廳去。”

這個點,周鵬一般都在台球廳。他也不是完全不掙錢,這不是在街上開個台球廳嗎?七八張台球桌子,打一台球兩毛,但這裡經常聚集著一夥子無所事事的小夥子大姑娘。

從十四五、十五六到一十郎當歲,可以說是混混們的聚集地。

正經人誰上這裡來?

周鵬叼著煙蹲在台階上,樹蔭下都是他的球桌,幾夥子人圍著台球桌,有的打,有的看。

桐桐一走過去,就有人衝著這邊打口哨,喊周鵬:“你妹妹來了!”

周鵬扭臉看過來,見桐桐跟一個小子一塊過去,就蹲著沒動,上下打量了一眼,覺得面熟:“金思明?”

“那是我哥。”兩人孿生,長的極其相似。隻是金思明多在外面混,原主性格更文弱一些,現在也隻是長的像,彆的地方毫無相似的地方。

那小子初中也沒畢業,但肯定不可能補課。科科都是一三十分,他就沒想著初中念完書還得再繼續上學。

周鵬點點頭,他們家這些表兄弟長的都有點像。

問完就不搭理了,問桐桐:“不上學,跑出來乾嘛?”

桐桐朝邊上指了指,“過來說話。”

成!還神神秘秘的。

到了邊上,周鵬又去買了一根雪糕塞給桐桐這才問:“誰欺負你了?”

“不是!我就想問問,你知道哪裡能借到相機?”

乾什麼?

桐桐看他,咬了一口雪糕才道:“拍點紀念照。”

不是!周鵬看她,問說:“你是想找胡勝利。”

“真沒有!”

“你少騙人,最近光是找我借相機的,沒有五十個人也有三十個人,為啥的,都知道。”周鵬說著,面色一下子就變的難看,眼神變的晦澀難言。他的眼前像是出現了兩年前的事,媽媽去找領導,因為爸爸是在車間出意外似得,煉鋼爐裡化的骨灰都沒剩下。

這種情況,單位該給撫恤,也該給他們照顧。

但是,該給的撫恤金遲遲不發,媽媽就去找了,家裡揭不開鍋了。

那天晚上,媽媽沒回來。

當時他都十五了,有什麼不懂的?果然,隨後的日子就好起來了。

再加上周圍人的嘀嘀咕咕,背後的那些話他都知道。

“找他?”吃虧沒吃夠嗎?“離他遠點。”

“不是真去找他,是想……”

想什麼也不行,“彆犯蠢。”

不是犯蠢,“是邱豔她爸她媽都沒工作了,她被送到鄉下了……馬上就是我爸我媽……可其實,我們倆家都是能留一個在崗的!無外乎就是欺負沒根基的人,好給關係戶騰位置。我們不多占,但誰也彆欺負。”

“這事叫人逮住了,會被打死的。”周鵬左右看看,然後才道,“這事都在晚上,你爸你媽在家,你能出來?瞎胡鬨!就算是能出來,你知道人家什麼時候見面?上面的工作組還在呢,就在招待所住!以前胡勝利都是帶著人在招待所……安全!有一層樓一般人都不能上去。”

整個兒的土皇帝做派!

四爺摁住桐桐,不叫她說話,她表現的太出格就嚇人了。他問周鵬,“那個護士你知道是哪個?”

“知道!他男人常來這一片,對面的遊戲廳和錄像廳,晚上要麼舞廳酒吧,要麼上了賭桌。他媳婦的事他知道,花錢且隨心呢!他媳婦偷人,他拿媳婦給的錢,常在外面混……”

這樣啊!

四爺就擺手,“那沒事了!桐桐是瞎想的,這事確實不能乾。”說著就拉桐桐走,“走!回學校了,下午課該開始了。”

周鵬心裡鬆了一口氣:恨胡勝利是真的!可真要是胡勝利倒了,自家的日子會更好過嗎?

桐桐說說氣話就罷了,不能當真!她這種想法跟兩年前的自己一樣,可真等細想想就知道了,根本擰不過大腿的。徒惹禍事,何必呢?

自己想過那麼乾,這個廠裡想那麼乾的人太多了,可結果怎麼樣了呢?還是不是一樣,偃旗息鼓了。

桐桐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得從那個護士的丈夫入手。

不是好賭嗎?

賭!

四爺叫桐桐先回:“你彆管了,我今晚去辦。”

怎麼辦?

“你不用管。”我出門比你方便的多。

事實上,現在這半大小子出去晃悠半晚上,家裡人真的不是很管的住,也不太操心。

桐桐:“……”治安很混亂,這種情況下放你出門,我是真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