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花自向陽(132)二更(1 / 1)

花自向陽(132)

菜是好菜, 酒是好酒。

但事……真不是那麼好接的事。

桐桐看了四爺一眼,四爺示意桐桐隻管吃飯,伸手拿酒壺給對方斟酒。

桐桐抬手就給孩子夾了半個獅子頭, 用勺子喂孩子吃。這小子能自己吃飯,可這是在外面, 吃的到處都是就不好看了。

她一邊喂著, 還示意冬妮,“我嘗了, 這個肉很嫩,孩子能吃。”

冬妮也就端著碗喂孩子吃去了。

葉鵬飛看了林桐一眼,這兩口子剛才對視的那一眼, 他可是看的真真的!尹禛這個人在外面很有手段,人有見識,而比起自己,他是有硬功夫的!光是專業技術上的問題,他就比一般的能為官的人強太多了。

事實上, 他若因為計劃外的孩子的問題仕途到此為止, 著實是可惜了。

有他一展所長的地方,他有什麼理由不去呢?

四爺給對方斟酒之後, 問了邱建國一個問題:“您覺得這隻是甄彆的問題嗎?”

邱建國並不是搞經濟出身的, 對此他給不了答案!隻是認為這個東西要買, 就得錢到地方。

四爺搖頭, “沒有規劃, 技術不配套,盲目跟風,這就是一種浪費,尤其是對外彙的浪費。您說的這個, 我一直有關注。您也知道,章躍和郭向前在做對外貿易,在一塊我的信息並不落後。這麼說吧,要是照這個趨勢下去,明年咱們對外的貿易逆差得超過一百三十億美元。”

邱建國聽懂了,他這是在問,政策向的東西,現在有了?

葉鵬飛歎氣,“現在一打開大門,發展的太快,往往政策……有滯後性。”

就是野蠻性的往前闖,刹不住車,政策在後面攆。

四爺就朝邱建國攤手,“這是第一弊。”

“無解的一個問題。”窮的太久了,隻要能掙錢,那咱就乾。邱建國沉吟了一瞬,緊跟著又問,“第一弊呢?”

四爺笑了一下,“這話也就隻能咱們關起門來說了。”

“暢所欲言。”

四爺問他:“這各企業采購,初衷是好的,可監管呢?換言之,這裡面的水太渾了!”

邱建國朝後一靠,看向葉鵬飛。

葉鵬飛轉著手裡的杯子,也不言語了。

這氣氛,兩個孩子都害怕。

冬妮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這裡面的意思。尹禛其實問的是:“這一筆一筆的交易都清白嗎?”

就是食堂裡采買食材的,都吃回扣呢,那麼這麼大筆的采購呢?

企業需要什麼,企業自己知道,人家樂意你們幫忙采購嗎?有自主的采購權之下,你伸手要這個采購權,你能要的到嗎?

你覺得你為企業考慮到了,可有人沒從中得到應得的,那你做的就永遠不對!

四爺就拿桐桐在單位的事舉例,“隻給乾活,彆的一點都不能沾染!她自來也沒受過這個氣,可為什麼溫吞的什麼都吞下去了呢?第一,她的藥再好,過不了人家的關,你就推不出去;第一,你的藥出來,轉臉就有仿製的,在什麼都不健全的時候,一旦脫離單位,她就是在給彆人做嫁衣裳。連保障機製都沒有!第三,沒有做出成績之前,在彆人面前指手畫腳,豈不可笑?”

邱建國將這話套在尹禛自己身上就是:無權無功,雖然兼顧大家之利卻損小團體之利,最終事難成不說,還徒增笑耳。

而這些就是現狀,誰也刹不住這個車。

邱建國一下子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了!再要是拉著人家做這個,就相當於把人家往坑裡推。

就像是某廠需要尼龍設備,打算拿出一千萬。咱們替人家選了合適的,隻花費了八百萬。各方面都很合適,短期內完全能夠滿足生產所需,提高產能之後,很快就能把設備的錢給賺回來。

然後設備到了廠裡,大家都不滿意。舊設備嘛,真值八百萬嗎?D國的那一套六百萬不選,偏選這一套。那一套其實也很好的!

反正沒買,沒使用,這種的永遠比買回來的好。

於是,大家就會問,為什麼選八百萬的,六百萬的真那麼差嗎?隻怕不是貨的差距大,而是兩家的回扣差距大吧。

廠裡上下沒直接吃到這個利,於是,伸手管這個的就被懷疑從中吃了一大口,本來清白的事也成了不清不楚的了。

說一句‘出力不討好’也不為過!

你要說對方不講道理……可有利益的時候,誰跟你講道理?

尹禛說的確實是各方面的弊病,也說的是實實在在的人性。

很坦誠,無可辯駁!

邱建國撓頭:“你很清醒。”

“我寧肯不這麼清醒。”四爺給對方又把酒斟上,“清醒……卻可奈何,比糊塗著痛苦多了。”

“真無解嗎?”

四爺沒急著回答,“您說的這個事確實是個大事!貿易逆差要是超過一百三十億美元,那雙方得達成多大的貿易額?您容我回去想想,回頭不管有什麼樣的決定,最多三天,我必登門拜訪。”

好!痛快。

事說到這裡了,邱建國就自然的轉移了話題,問起了桐桐在單位的事。

這怎麼說呢?

“我生在大院,長在大院,很多人都是長輩。”論資排輩這是在哪裡都避免不了的問題,“在沒證明自己的價值之前,是我需要單位,不是單位一定需要我。這不一樣!”

啥玩意都沒有,人家隻會說,本事不大,脾氣不小,不就是仗著她爸嗎?

所以,彆幼稚了!坐在辦公室那些人,一般不去實驗室的,他們身上沒有職業病,也不是非要她這個專攻這個方向的大夫。

人家憑什麼慣著你?

邱建國就笑,“年輕人,還是要受得了委屈,沉得住脾氣的!”動輒就掀桌子,那不是本事,那是一百五。

這頓飯吃的,其實是吃出正事了。

飯局散了回家,四爺問桐桐:“從對外貿易裡轉轉型,怎麼樣?”

采購工業設備?

“嗯!”

這玩意肉賊肥!

四爺就笑,都孩子說,“肉肥咱咬一口?”

不要!不愛吃。

“愛吃不愛的,這飯非得喂到嘴邊,不吃都不成呀!”

桐桐問說,“那過幾天去回複人家。”

嗯!三天之後吧!不著急。

三天後,四爺開車去見邱建國,車就停在單位的大院裡。

邱的秘書早早的等在樓下,這人來之前,打電話來約時間了。電話是從人家家裡打來的,這出身必然不一般。

再一看來的架勢,吉普車停在院子裡,看著帳篷舊了,掉漆斑駁了,那可輪子是新的,車窗玻璃是新的,顯見車其實是不錯的。

緊跟著從車上下來一人,白襯衫黑西褲,拎著個公文包。那氣度,一瞧就是公子哥呀!、

他特殷勤,“您好!您好!邱局正等著呢。”

“你好!”四爺笑著跟著往上走,“路上沒敢開的快,就怕邱局等……”

一路說著,一路上樓梯。

好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都往出下看,以為是哪個單位來人了呢,勞煩大秘親自等著。

總辦公室靠窗的角落坐了個年輕人,白襯衫紐扣扣的嚴嚴實實的,袖子上戴著護袖,頭上的汗珠子密密匝匝的,他正在抄講話稿,晚上領導要用的。

有同事過來借著他邊上的窗戶瞧熱鬨,碰了他的胳膊一下,寫了大半夜的稿子徹底廢了。

“哎喲!不好意思……”

小夥子嘴唇抿了抿,還是笑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沒關係。”然後撕了起身扔垃圾桶的時候朝外看了一眼。

之前同事們都嚷嚷著的被大秘接走的人已經看不見了,但是小夥子明顯愣了一下,他認識樓下那輛車,而且特彆熟悉。

於是,他放下筆問邊上的同事,“看見開車的人了嗎?”是不是把車借出去了。

“像是個公子哥!”

哦!那就對了。尹禛哥一直就是公子哥。

他轉身往出走,假裝去問大秘:“您說的演講稿……還要不要再一改。”

“不是說晚上要用嗎?不一改了,謄錄下來就行。字體大些!”

“好!”一邊應著,一邊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窗戶開著呢,小聲說話是聽不清的。但是朗聲一笑,外面就聽到了。

他走的時候確實聽到尹禛哥的聲音了。

因此,再回去這半小時,就抄的有些心不在焉。

乾脆放下筆,假裝上廁所。十分鐘一趟廁所,直到第三次,看見大秘站起來在門外呆著,就估摸著這是要走了。

等四爺出來,拐了一道彎出來,就碰上手裡拎著熱水瓶的吳慶。

這一下,碰了個面對面。

吳慶一笑,“尹禛哥,真的是你呀!我剛才看見車了,我還以為你把車又借給誰了。”

四爺愣了一下,想起來,吳慶在這個單位。他就笑,“還怕耽擱你上班,這是?正忙?”

“接個水!”吳慶說著,就朝邊上讓了讓,“哥,那你先回。”

“行!那就不等你了,小重要吃點心,我去排隊去。順便給你們捎帶,下班去家裡取吧,魯師傅也愛吃。”

好!知道了。

吳慶就看著大秘把人往下送,還問說:“您認識小吳呀?”

“一個大院裡的,自家兄弟。”尹禛哥是這麼回的。

吳慶鬆了一口氣,拎著水壺回辦公室了。這一刻,心裡又輕鬆又雀躍。

站在窗口,看著車子從院子裡開出去,而大秘還站在大院裡朝著車離開的方向擺手,他就穩穩的坐踏實了,拿起筆認真的抄稿子去了。

這次交稿,大秘的態度好多了,全程帶著笑:“不錯!確實不錯!這字寫的清楚,字句修飾的也更符合口語……小吳,你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