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扶搖(117)二更 萬裡扶搖(1……(1 / 1)

萬裡扶搖(117)

佟勝丁這一個月瘦了十多斤, 大熱天的趕路,一路狼狽而來。見了兒子就一把抓住了,“怎麼樣?老四怎麼說的?”

金逸塵扶著母親坐下,“彆急!回頭您親自去見。”

“我見有什麼用呀?這事……家裡鋪子都被封了。而今沒有個說法, 佟家就完了。”

金逸塵:不封了鋪子怎麼跟當地的百姓交代?這個事不能急。

“能不能叫我再見見林伯爺……我這次真知道厲害了。”其實林叔珩說的都是真的, 金鎮北也沒有嚇唬自己, 是自己一意孤行, 才走到這一步的。

而今,離傾家蕩產隻一步了。

金逸塵一再的道:“您什麼都彆做!當時是跟誰商量的, 現在還找誰去。至於林伯爺, 她這個時候誰都不會見的。”

“譚家跟林伯爺的外家聯絡有姻, 是不是能……”

“要真是面子好用, 我跟老四關係不比誰都近?”病急亂投醫, “先跟我回家, 梳洗了睡一覺, 明兒該找誰商量就找誰商量去。”

說的輕巧!幾代人的心血是存是毀, 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間, 誰能坦然待之。

她問說, “我能見見你爹麼?”

“我爹陪著……陪著五夫人,不方便。”

佟勝丁冷哼一聲,“一個土匪窩裡長起來的野婆娘,倒是疼的緊。”

金逸塵:“娘!”說什麼呢?“您的事彆找我爹了, 沒用。”

“你爹也沒說以後不見我。”

“事關兒子的事, 你們見見倒是無妨。其他的,算了吧!都多少年了。”

佟勝丁坐在馬車上朝外看,“你也彆埋怨我,當日我便是不提成親, 我與你爹也不能相好過到現在。”

“我知!你們要一直……在一起,我爹便不會容你在草原上做營生。”

佟勝丁看著窗外,彩霞漫天了,她才說,“兒啊,彆看你爹而今是閣老,但娘並不後悔。佟家乃商賈之家,我本來就是商人。我以女子自身,守家業,興家業,掙下了滿庫的銀子。女子如何?跟著他就得給他讓路麼?我有我要做的事,我有我爹交代給我的事要做。

到這世上來,我一沒對不起生養我的父母,二沒對不住生養下的你。至於其他人,我對得住如何?對不住又如何?這天下的富商也是有數的,女富商……你娘我首屈一指!便是我這次一無所有,那也沒枉來這世上一遭。”

既然如此,那你怕什麼呢?

“沒怕!誰怕了?”佟勝丁收回視線,“兒啊,娘再教你一個乖!是生意就會有風險,若是事態不對,做好最壞的打算,可也得儘全力挽救這局面。商人是什麼?就是得彎得下腰,賠得起笑臉的人。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隻要不死,假以東風,必能再起。”

這次栽的,其實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朝廷的信譽太好了,這叫他們將風險預估降了再降。

看來,朝廷還是不可信,也不能再信了。

前一天還是這樣的想法,第二天那麼多人聚在一起,還是這個想法,這次認栽。隻要能保住命,保住家業,至於那些銀錢,不舍也得舍!隻要人不死,錢就還能賺。

去求真館見了人了,天才涼爽下來,都在外面坐著。

攏共也就大半年的時間,把一個個的折騰的夠嗆。

有那年紀大的直接要往下跪,被人給眼疾手快的給攔住了。

這位金大人還是老樣子,年輕、內斂又金貴,他說話依舊是那麼不緊不慢,就聽他問說:“事……沒辦好,是吧?”

是!草民等人知錯了。

“之前簽了契書了,按照契書上的協議,該怎麼賠呢?”

眾人的心往下一沉,按照契書的協議,保管金是拿不回來的。

“你們各自都因為什麼出的事,當地的衙門會給結論。若是有作奸犯科,誰也救不了;若是有偷逃稅賦者,視情節嚴重程度,依照律法懲處。輕則罰款,重者羈押,甚至於禁止行商。朝廷沒收商戶牌,不得以此為生。對此,你們可有異議?”

不敢!經商的能避稅就避稅,這是大家的習慣。現在要查,鬨不好補交之後還得重罰。

但這一部分絕對不到羈押的程度。

防的就是有朝一日被查出來,但又忍不住想鋌而走險試試。

果然,一旦抓住了把柄,這些事就少不得被捋一遍。

不用問也知道,補交和罰款的這一部分不能從保管金中出。這相當於扣除了保管金之後,又從他們身上再壓榨一筆。

可隻要不因民變而治罪,能保住命,就得認呀。

“所欠雇工薪資,需得足額發放。另外,給予一些賠償。這一部分,能做到嗎?”

這屬於撫民,叫那些人彆鬨。那這當然得做到,且必須得做到。

四爺這才有點頭,“你們一定在心裡罵呢,說朝廷和金肆曄,心裡藏奸了,就是要收拾你們,叫你們知道厲害。可反過來想,朝廷出四成,占六成利益。可行嗎?可行!因為六成占了絕對的優勢,你們加起來也撼動不了朝廷經營鐵路的利益。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朝廷坑你們做什麼?我又坑你們做什麼?”

眾人不敢言語,這位金大人說話,聽起來永遠都那麼赤誠。但就是這股子赤誠,說將人坑了就坑了。

四爺輕笑一聲,“朝廷給你們做了樣子,你們有誰認真的去執行了。不說跟朝廷的待遇比,哪怕把人當人看,也不至於釀成這樣的大禍。而今,百姓對你們怨聲載道,朝廷因你們惹來天下非議……可你們有誰真心覺得自己錯了?

一個個的聽起來都是善人,每年給人三尺布,兩個白面饅頭,這就算是難得的善人了?可真正的善是這樣的?對你們而言,善很簡單。人家乾了多少活,你給人家多少工錢。彆好似有你了,人家才有活乾,才活的下去。

你們坐在這裡的,都是聰明人。有些催著雇工乾活,動的鞭子。也有聰明的,不動鞭子,卻用話哄著……但彆管用什麼辦法,你們想的就一件事,逼著人多乾活,少給銀子。

這種伎倆最開始還有效,可一個勁的用,終是有反應過來的一天的。等反應過來了,就是你們遇到的情況,摧枯拉朽,甚至於不死不休。”

譚有義心說:現在訓誡這個做什麼?反正什麼都沒有了。

才這麼想完,就聽見這位金大人喊了一聲:“把地圖抬上來。”

一架屏風,貼著地圖。

四爺起身,站在屏風的邊上,“諸位,你們若有罪,隨後自有律法約束。自知有罪的,現在就可以離開,去刑部投案自首。若是自覺無罪,或是罪不至於那般大,那就留下來。聽我把話說完。”

眾人都抬頭,一見地圖,就知道還有戲。

一老者眼神不好,朝前走了幾步之後就愣住了,“……這是要連接海運?”

“你們現在在你們當地,都已經無法完成跟朝廷的契約了。但朝廷給你們一次機會……”

眾人眼睛一亮,越發的盯著圖紙。

四爺的手畫在沿海一線,“你們的症結在於對內掙不來更多的銀子了。你們看好的生意又無法駕馭,那麼,生意還是那樣,做生不如做熟。內部沒有,就朝外走。鐵軌的鋪設,朝廷是有優先級的!銜接內陸與海港,助力你們朝外走……”

有那做海貿的忙道:“金大人,海貿並不好走。周邊數國,鎖國者多。像是倭國,它的政策也是鎖國。周圍又多是附屬國,附屬國雖對新明的商人還算友好,也能做生意。但總的來說,限製很多……”

“那是朝廷的事情!”四爺朝這人擺擺手,“如果將對方的門敲開,那是朝廷要做的。朝廷幫你們把門敲開,之後這生意……怎麼做全看你們的。對外商貿一定興起……”

譚有義也不由的朝前:“碼頭、港口,甚至於沿海的城池……”

四爺就朝後退了一步:看!做生意的人他們的腦子就是這樣的。

然後一個個的湊上去,這個說,得從這裡先修一條鐵路,連同江河的碼頭,貨物沿江入海,在哪裡補給,在哪裡集散。

不用四爺主動提,譚有義就忙道:“港口對外……這需得駐軍,需得朝廷嚴查進出。”

意思是,朝廷可派人駐守,但是經營權在開發港口的人手裡。

民用港口和水師港口自然不同,但戰時隨時能征調。

正討論的熱火朝天呢,四爺就又道:“隨後,你們自行申請協調,看看想在哪裡修什麼……朝廷管控的保管金,隻能用在你們申請的工程上。這個不著急,你們有半年之期,可以實地去看看。年底前後,將申請遞上來就行。”

意思是,你們的銀子朝廷不貪,但隻能用在你們看好,而朝廷又允許的項目上。

什麼感覺呢?竊喜!僥幸!真有些感恩戴德。

以為不死也得脫層皮的,卻沒想到,朝廷放了他們一馬,且給指了方向。隻要錢還是咱們的,怎麼用這錢盤活,那就看各自的眼光和能力了。

佟勝丁的生意主要在北邊,如今朝南,該怎麼弄?

見金老四要走,她急忙追過去,追到廊廡下。

正難堪的不知道怎麼打招呼,就見對方停下來了,還格外有禮,“有什麼要問的,直說便是。”

“南地我不熟!我……還是想在北邊。”

四爺隻沉吟了一瞬便道:“你找林伯爺,她或許能給你答案。”

沙E統治時期,這個國家也是個戰爭販子。想好好的貿易?非得掰一掰腕子的!這種事問我沒用,找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