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但行前路(80)二更 但行前路(80……(1 / 1)

但行前路(80)

等見了辛導, 對方也不客套,直接就問:“關於這位皇後,你知道多少?”

那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簡單來說嘛, 就是:“頗有傳奇色彩。長孫一族乃是北魏宗室之長,‘門傳鐘鼎, 家世山河’說的就是長孫家。而長孫皇後的父親長孫晟乃是名將, 一箭雙雕說的就是他。”

出身顯貴,將門之後。

辛導就點頭,“塑造這個人物,你覺得難在哪。”

難就難在:“考慮觀眾的感受,尤其是現代的女性思維之下的觀眾感受。這就給本來不難理解的事情加量, 需要給她的感情找一個支點。”

“那你覺得支點在哪裡?”

桐桐就說:“支點呢,就在於他們的婚姻本身。長孫氏的伯父長孫熾欣賞唐國公李淵的妻子竇氏,認為睿智的女子教養的子女必然出色,因此有意促成這樁婚事。

長孫氏與李世民乃是幼年定親, 大約是在她六七歲的年紀。因為定親後不久,也就是她八歲那年,她的父親長孫晟過世了。從這裡大致就可以判斷出她具體的定親時間!

唐時定親禮儀繁多……所以,長孫氏六七歲時, 與不滿十歲的李世民定親,屬於娃娃親。

長孫晟死後, 長孫氏從千嬌百寵的世家幼女, 轉眼變成了孤兒。八歲喪父,被異母兄長趕出家門, 她隨母親和哥哥長孫無忌回到舅舅高士廉家。便是高士廉待其親厚,說到底也不過是寄人籬下。

而後,高士廉知道外甥女與唐國公之子有婚約, 便想辦法在孝期滿之後,促成了這段婚事!當然了,彼時李世民已經快十歲的少年了。少年的世家子豪爽英武,高士廉看中其人。他是想儘辦法促成這樁婚事。

我覺得,長孫氏後來對李世民的感情裡,一定是有感激的。

她無父親可依仗,父族給不了太大幫助。而母族呢,舅舅能照顧他們,已經是仁至義儘。若有廉恥之心,又怎敢奢求?那時她哥哥也隻是與李世民交好的朋友而已。

就那時天下的形勢而言,她除了出身顯赫之外,給不了李家太大的幫助。以唐國公家的家世,若是要悔婚也在情理之中。如果當時這婚事完全沒問題,就不會記載,說高士廉想法子促成此事。可見,這婚事當時一定是存在一些議論之聲的。

但是,李淵和李世民在那樣的情況,沒有選擇悔婚,而是遵從了婚約。這一點,長孫氏應該是有感激的!且這份感激成了她和李世民感情的基礎。

少年結發,相互扶持。有年少濃情蜜意,執卷共讀。也有青年時期危機重重,同赴生死。一直到後來執掌天下。他們生兒育女,命運相連,隻能榮辱與共。他們是夫妻,但更是夥伴。

在她死後,李世民說,他失去的是‘賢妻良佐’!可見,長孫氏不僅是妻子,更是輔佐帝王的女人。”

辛導就問說:“所以,你說的賢後,並不是說長孫皇後不涉|政?”

“哪有皇後完全不理政事的?那話就是說說而已。”這真的是實話,“任何一個稱得上是賢良的皇後,就沒有不涉及朝政的。她若不懂朝事,為什麼總在恰當的時候替丈夫出門周旋?她若不管朝政,為何大臣觸怒皇帝,她總是能恰當的勸諫。”

所謂的賢良,那是說出去哄天下人的!皇後之位想坐穩,對朝政一點都不懂,這不可能。

長孫氏不是不懂朝政,她的種種作為其實就是因為太懂朝政了。

作為能影響帝王的人,她難道沒有她的政治立場嗎?

“我覺得,長孫皇後是在她那個時代裡,展現了她的女性力量和女性影響力的人。她所處的年代是隋末唐初,不是明朝受理學影響的那個時期,這跟而今咱們理解的從四德,不一樣。”

“所以,你覺得長孫皇後是一位政治家?”

“當然!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性政治家。”

“那麼,你對不乾涉朝政的看法是……”

“不乾涉朝政——未嘗不是一種參政的法子。”

辛導點點頭,再重新打量桐桐,“你是我約見的第二十個女演員。這項目從前年就開始著手了,可是人選難物色。這位皇後十六歲便薨逝了。找到好幾個女演員,但是創作理念相近的,你是唯一一個。

而且,你二十來歲,長孫氏也是二十多歲開始陪著丈夫一步一步走向頂端。在這之前,我看過你演的花蕾,十幾歲的女孩你把握的很好!我也看過你中年的妝造和狀態。你能扮演好她的不同年齡狀態”

桐桐點點頭,“明白。”

“那回頭咱們試個戲,再看看妝造。”

好!

“你說試演誰?”四爺正換衣服呢,手頓住了。

“文德皇後。”桐桐舉著蘋果哢嚓哢嚓的咬,靠在衣帽間的門口看他,“我想去試試。”

四爺將衣服掛起來,回頭看她,“誰演李世民?”

“女主的戲,帝王是配角。”

配角?四爺哼她,“哪天去試?”

“明天!”桐桐跟著他往出轉,“明天過去試試妝造……”

“我陪你去。”

“陪我?你不忙?”

“不忙!特清閒。”

桐桐就斜眼看他,隻笑不說話。

四爺就說她:“我明兒陪你,也隻笑不說話。”

結果第二天兩人一去,酒店的一整層都被劇組租下來了。桐桐被分了一個房間,有專門的妝造師等著呢。

辛導就說,“秦王妃的扮相看看。”

換了衣裳,對著鏡子,妝容和配飾一上身,桐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了分恍惚。

四爺愣了愣,卻馬上轉移了話題,“是要試哪一段?”

桐桐看了飛頁一眼,“是玄武門宮變之後。”說完,看了看鏡子中的妝容,然後起身,“走吧!試戲吧。”

那邊已經有一個‘李世民’等著了!

桐桐看著對方眼熟,卻叫不上名字。四爺瞥了對方一眼,哪裡像是帝王?

這一場是宮變之後,李世民贏了。

婢女急匆匆的回來,告訴王妃:“王爺……王爺回來了……”

桐桐急匆匆往出走,然後看向秦王。

‘秦王’嘴角微揚,才要抬手奔過去。卻見對面的‘秦王妃’先是驚喜於丈夫的平安歸來,緊跟著,她站住了腳,抬起手,慢慢的將頭上的簪環取了下來。滿眼心疼的看著‘秦王’,然後緩緩的轉了方向,對著‘遠處’跪下,俯地行大禮,然後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

我的丈夫才殺了兄弟,我的丈夫逼迫的親生父親遜位,外面儘皆功臣良將的歡呼聲。但我知道,我的丈夫失了手足會疼,我的丈夫與父親反目亦會愧疚。

但他有口而難言!

我是他的妻,我知他的心。他不能明著跪的一禮,我來;他不能再掉的淚,我替他掉。

哪有什麼勝利之後夫妻歡聚,我們也是人!我們也會疼!

曾經的反目,在人死之後,在心底深處,都過去了。

留下的是一母同胞一起長大的情分,每深想一分,便疼痛一分。

可這親手斬斷手足,斬斷親情之痛,唯吾妻知耳。

這一幕一完,辛導喊了‘哢’!

然後男演員……完全沒接住戲。

辛導歎了一聲,直搓下巴,他重新給男演員講戲,這一幕是夫妻關起門來的戲。哪怕是帝王,他也是個人。男人在外面是一個樣子,在妻子跟前是另一個樣子。

夫妻至親至疏,長孫氏聰明就聰明在,哪怕丈夫妃嬪眾多,她也是丈夫的至親之人。

這個時候的長孫氏,活成了李世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此時,李世民是可以脆弱的。

劫後餘生的慶幸之後,在即將登頂的欲望浪潮來之前,他是否有作為人的另一面呢?

男演員表示懂了,懂了的結果就是演的很好!看在鏡頭裡就知道,就是演的!

辛導皺眉,單獨看‘李世民’,沒毛病。

可要放在一起,‘李世民’這個帝王拿不住‘長孫氏’那個勁兒。

辛導先叫人把男演員請出去,再請來‘李世民二號’,這人本不是來演李世民的,而是演李建成的。

再試試唄。

這一段,試的是長孫皇後勸諫李世民的戲碼。

可這一開場,這個‘長孫皇後’給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大家的認知裡,長孫皇後該是一個賢良的,端莊自持的女子。可這次換了妝造再進來的長孫皇後,依舊看起來端莊矜持,隻是在跟帝王說話的時候,聲音清婉,一言一語,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子特有的輕柔。

此時,她不像個皇後,她隻是個妻子。

她也不是朝堂上勸諫帝王的禦史,她像是話家常一樣細細的慢慢的說著話。台詞給的很刻板,但是,她是以分故作玩笑的語氣,說著那些生硬的台詞。

而這個‘李世民’在接這個戲的時候,又沒接住。

他為了凸顯帝王,卻全忘了,此刻跟他說話的是他的妻子。

林雨桐的演繹是叫人驚喜的,她把長孫皇後演繹的鮮活極了!李世民這種性格的丈夫,他的妻子若是傳統意義上刻板的人,那絕不是他所喜歡的。

問題是,現在從哪找一個能搭的上林雨桐戲的男演員呢?

李世民再是配角,那也是帝王呀!這樣一個皇後,得在一個頻道上的,年紀還得輕的男演員,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

也不是人家演的不好,就是那個味兒不對。

四爺就看桐桐,桐桐朝他歪頭笑:放心吧!除了你,能接住我的就隻能是我。

四爺白眼翻她:跟你搭這種戲,我擔心彆人折壽!